关山一步跨入缺口,双铁戟左右翻飞,不见花哨,只有砸、剁、劈、挂。
一时间,残肢断臂伴着木屑横飞。
脚下是齐踝深的淤泥,踩下去拔出来,全是“吧唧”的泥水声。
大宁的步卒红了眼,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同袍的尸体往缺口里填。
短刀互捅,长枪互搠,泥浆全被染成了暗红。
乱军中,一支冷箭从斜刺里射来,“噗”地扎进关山左肩。
关山身子一晃,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把将箭杆折断,任由箭头留在肉里。
他双眼暴突,宛如疯魔,大步踏过尸堆,直扑截流的土坝。
双戟化作两把掘堤的铁犁,几下便将粗麻布撕得稀烂,里头的泥沙顿失裹挟,瞬间溃塌。
身后的死士一拥而上,齐齐扒开泥土。
“轰——”
蓄积的浑黄河水冲破缺口,奔涌而下,重新灌入支流。
水源一通,大宁营中的干渴与骚动稍稍平复。
锦国伏兵见土坝已毁,又慑于关山这群疯子的悍勇,不敢再在泥滩上死缠,只得收兵退去。
水声传回,死气沉沉的右路军营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兵卒们连木桶都顾不得等,红着眼扑倒在泥滩边。
有人拿头盔,有人用破碗,更多的人直接跪在淤泥里,用双手去捧那混着泥沙的浑黄河水,大口大口地往干裂的嗓子眼里咽。
关山带人退回营寨。
出营时的三千敢死卒,跟在身后的只剩一千八百余人。
他光着的膀子上裹满了黑泥与血污,左肩插着半截断箭,胸口被长枪划开一道血槽,皮肉翻卷。
暂代大营统领的扬威卫指挥使立在车阵入口,望着这支残兵,嘴唇微动,半晌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