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背着手转头进了旁侧周起的签押房。
他从门角里抽出一把鸡毛掸子,在周起花梨木大案上慢悠悠地扫落浮灰。
“千户大人呐,总办大人。”
赵明远扫两下,叹一口气,“你这一趟奉旨进京,满云州都说你要升官发财。我老赵可不眼热。官大一级,愁多一担。”
他用掸子柄轻轻磕了磕砚台的边沿: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争什么抢什么?我那偏房虽小,塌不了。我这俸禄虽薄,饿不死。按时上工,按时下值,不签错一个字,不多管一件事,这日子呀,神仙也不换呐。”
“砰砰砰。”
门外木框上传来几下动静。
赵明远转过脸。
冯铁匠站在门口,探着半个身子。
赵明远眼角一皱:“嗯?怎的还杵在这处?工坊里火都旺了。”
“赵副使。”冯铁匠陪着脸,
“这么些年,多亏您抬手照应。俺寻思着,晌午想寻个馆子,请您吃口水酒。”
赵明远把鸡毛掸子往肩头一搭:
“免了免了。心意收下,干活去吧。”
冯铁匠往门里又挪了半步:
“俺……俺实在是有桩犯难的事,想单独同您絮叨絮叨,求您给拿个主意。”
赵明远打量了他两眼,这汉子素来嘴笨,看这样子必是惹了什么饥荒。
“就依你。”赵明远放下掸子,“先去做工。到了饭点,你再来寻我。”
“赵副使!赵副使在里头么?”
院当中,有人高声扯起嗓子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