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步进去,把那半扇破门掩上,又从墙角搬过一块百十斤重的青石,吭哧吭哧挪到门后,抵住门板。
“这鬼地方,狼都懒得来。”
杜敬拍了拍手上的土,扯了下嘴角。
神龛后头堆着些枯枝烂木头,想是从前过路的猎户留下的。杜敬扯过一把,在龛前的砖地上拢成一小堆,摸出火镰火石,连打了好几下才引着火绒。
火苗蹿起来,四面泥墙上的影子跟着一晃一晃。
他先把冻僵的两只手伸到火苗上头烤,烤得十根指头能利索打弯了,这才解下腰刀靠墙放着,从褡裢里摸出一个酒葫芦、两块冷硬的炊饼,背靠着神龛坐下。
一口冷饼,一口烧刀子。
辛辣的酒液顺着嗓子眼一路烧到肚里,杜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骨头缝里的寒气总算散了些。
他伸手进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搁在膝头上,一层一层掀开。
里头码着几锭大银,叫火光一照,白花花的晃眼。
杜敬拈起一锭,在手里掂了掂,摩挲着银锭上的槽印,又放了回去。
“送两个人出城,换这么一包。”
他盯着那包银子看了半晌。
“值。”
又看了半晌,他往火堆边啐了一口。
“值个屁。雁雍城是回不去了。”
在副总兵亲卫营里当差,旱涝保收,走在街面上谁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军爷。如今揣着这几锭银子钻荒山,往后便是没根的野狗,见着官差都得绕道走。
他把油纸包重新裹紧,塞回贴肉的衣襟里,隔着衣裳重重按了按。
火堆噼啪爆出几点火星。
杜敬往火里添了根干木头,仰脖又灌了口酒,借着三分酒意,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嘀咕起来:
“那两个家伙,一个白面皮,一路上嘴闭得跟蚌壳似的;一个鼠须侉子,张嘴‘俺’闭嘴‘中’,一口河南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