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总旗说耿绍宗临死前说了什么半截话,隔着几十步人喊马嘶,我更是听也未听见。我若与他同谋,五千雍城卫就在身后,何不趁乱掩杀?反倒射死了他,收了兵,又孤身解刀进了王城?”
萧冉站在灵案前,冷眼看着这位三姐夫。
隔着几十步远,能一箭射穿耿绍宗的咽喉,却看不清是谁拿刀架着谁的脖子。
“孙副总兵。”
“你说的这些,本世子都听见了。”
“今夜陆勋谋逆,你率雍城卫赶赴王城,又在阵前射杀逆党耿绍宗,论迹不论心,这桩护驾之功,王府给你记下。”
“但是。”萧冉看了一眼灵柩,
“你身为中军副总兵,王府封城令下,深更半夜擅开外城西门,私带五千披甲边军闯进城中街巷!按我大宁军律,边将无令带兵入城,该当何罪?!”
孙奕身形未动,不卑不亢道:
“世子,非是末将不遵号令。如今先王宾天,中军主帅之位空悬,城中骤然生变,王城四门紧闭。末将身为朝廷钦命的中军副总兵,领兵入城平乱,到底是有功还是有过,末将身上的差遣既是朝廷给的,自有朝廷军律与圣上明鉴。卫侍郎身为天子钦使,今夜就在城头亲眼所见,末将一应行事,尽可交由钦使据实上达天听!”
旁侧的卫琮缓步上前,向着萧冉与萧瓒拱手道:
“世子,千岁。孙副总兵乃是兵部铨选,圣上亲封的二品边将,今夜未奉王府手令便开西门调兵,按律确有便宜擅权之嫌。然其星夜赶赴王城、阵列于街西,未与王府亲军交兵,亦是实情。朝廷用人,向来功不掩过、过不没功,断不会叫守土将领蒙冤,亦不会纵容半分逾制。这桩功过是非,本官回京之后,自会将今夜前因后果一字不漏呈报御前,交由圣上与兵部详加裁断。眼下先王灵前,依本官之见,这擅调兵马之过与平叛护驾之功,暂且两相抵销,待朝命下达再行定夺,世子以为如何?”
孙奕听着卫琮这番四平八稳的话,悬着的一颗心落回了肚里。
萧冉看了卫琮一眼,重新转向孙奕:
“擅开城门之过,与阵前护驾之功,暂且两相抵销。”
“待朝命下来,再一并清算。”
苏澈立在一旁,当即接口道:
“世子,经此一夜之变,有一桩军务却不得不即刻改易。”
萧冉道:“苏帅请讲。”
苏澈抱拳道:“往昔先王在时,为弹压诸军,将雁雍外城七门交由雁门、雍城、镇北三卫分守。然这几日先有北门守军误放疑凶出城,今夜更有陆勋私开北门引叛军入城,孙副总兵亦未奉手令撤空西门、西南门守卒,率部入城!外卫分守城门之弊,至此已酿成大患!”
“末将请世子即刻下令,自今日起,废除外卫分守城门旧例!雁雍外城七门防务,尽数收归王府直属亲军镇北、振武、朔宁三卫统管!中军其余各卫,一律驻扎城外大营,无王府帅印虎符,一兵一卒不得踏入雁雍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