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得远,林子又密,小人怕跟近了叫杜敬警觉,只远远瞧见那两人背影,没看清眉眼。”褚长庚据实回道,
“等过了十五里外的杂木林,前头就只剩了杜敬一人一马,那两个人不知在林子里哪处同他分了道。杜敬出了林子一步官道不走,专往荒沟野岭里钻,天黑后躲进了三十里外的破庙。小人见他分明是要弃营远遁,便在夜里顶开门,将他打晕捆了,连夜送回城来。”
萧冉点了点头,将半枚扳指重新递还到褚长庚手里:
“这东西你贴身收好。方才在殿上,我只说按例赏你银子,不曾露你的底。你领了赏银,照旧回北门外岔路口打你的铁,没有我的话,不必再来王城。”
褚长庚双手接过扳指,重重磕了一个头,揣回怀里,起身退出了偏厅。
萧冉独自立在窗前,看着院外廊下飘动的白麻孝幡。
这承命司的事,他只能烂在自己一个人肚子里,无论是十七叔还是周起,他谁也不打算说。
......
且说邵廷实与周起两个出了偏殿,略一商议,当下便分了工,由邵廷实亲自点起两队王府亲卫,快马出王城直奔扶风郡马府查封拿人,周起则带着长史司问刑的主事,折入王城西侧的王府内牢提审杜敬。
内牢建在地底半丈深处,顺着石阶往下走。
最里头一间石牢外,四名王府亲卫按刀守在铁栅栏门前,火把插在墙洞中。
杜敬身上的牛皮绳已经解了,换上了二十斤重的铁锁链,手脚俱被扣在木桩上。
一个老狱卒提来一桶冷水,迎头泼了下去。
杜敬打了个哆嗦,晃着湿淋淋的脑袋睁开眼。
老狱卒一面弯腰给他脚踝上的铁扣下锁,一面摇头叹了口气,絮絮叨叨地自语道:
“也是个不长眼的苦命鬼,跟谁不好,偏跟着陆勋。夜里陆副总兵带兵撞王城造反,叫人在城门底下一枪搠穿了胸口,尸首都凉透了。主子都成了死人,待会儿大人来审,趁早把知道的都倒出来,省得白挨一身夹棍,还落个满门抄斩,连累家里的老娘婆娘......”
牢门外守着的一名王府亲卫听得不耐烦,一脚踢在铁栅栏上,喝道:
“老黄头,你在这儿絮叨个屁!锁扣死了赶紧滚出来!”
“哎,哎,这就好,这就好!”
老狱卒哈着腰应了两声,咔嗒一下把锁簧按死,提着空木桶,慢吞吞地退出了牢门。
杜敬垂着头,锁链轻轻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