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郡马府当了这么些年差,底下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哪一句是随口闲聊,哪一句是受了人指点故意递进他耳朵里的,他闭着眼都听得出来。
那老狱卒看着像是在唠叨叹气,实则字字句句都是在给他透信儿!
陆勋死了!造反伏诛,真真正正成了个死人!
外头那个人把手伸进王府内牢里递这句话,意思再明白不过。
陆勋既已伏诛,这口黑锅往死人头上一扣,便是死无对证。
他若是识相,一口咬死奉了陆勋的将令,他不过是个听命跑腿的亲卫,城里的老娘和婆娘便能活着。
他若是敢胡攀乱咬,不用等王府问罪,他全家老小立时就得没命!
石阶上传来脚步声,吊着右臂的周起带着长史司主事一前一后走进牢门。
“杜敬。”
周起站在木桩前,开门见山:
“昨日卯正,你拿陆副总兵的勘合,从北门带出去的那两个,到底是什么人?是谁给你勘合,命你送他们出城的?”
杜敬好半晌没动一下。
他在肚子里把前后的关节飞快地盘了一遍,再抬起头来时,神色倒平静了下来:
“回大人的话,是陆副总兵。是陆副总兵亲口吩咐小的,叫小的卯正去前衙领了勘合,把那两个人送出北门。”
周起看着木桩上的杜敬,问道:
“陆勋何时吩咐你的?那两个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
杜敬道:“就是前日夜里。陆副总兵把小的叫到外书房廊下,塞给小的一包银子,叫小的一早去前衙张书吏那里领勘合,带那两个人出北门,过了十五里外的杂木林就放他们走。至于那两个人叫什么,是什么来路,陆副总兵只字没跟小的提过。”
“小的只瞧见那两个人里头,一个是白面皮,一路上一句话不说。另一个留着两撇鼠须,说话带着股京城腔。进了林子,他们两个自己牵着马走了,往哪边去的,小的实在不知道。”
长史司主事眉头紧锁,喝道:
“胡说!陆勋真要私放疑凶,怎会用你这个贴身亲卫,还盖上他自家的副总兵大印,留在北门底册上叫人一查便知?!”
杜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