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明鉴,小的只是一个听喝的侍卫,郡马爷怎么吩咐,小的就怎么照办。陆副总兵许是以为北门是咱们雁门卫自己人守着,没人敢查他的勘合。”
周起盯着杜敬的眼睛,忽然开口道:
“你一口咬定是陆副总兵吩咐的,可敢与陆副总兵当面对质?”
杜敬眼皮都没跳一下:
“小的句句属实,就是陆副总兵亲口下的令!大人只管叫陆副总兵来,小的敢跟他对质!”
周起目光微凝。
昨日殿上陆勋听说北门放了人,又惊又怒,瞧着不像知情。杜敬背着主将干下这掉脑袋的私活,如今拿话栽给陆勋,若还当陆勋活着,一听当面对质,怎会毫无惧色?
除非他已经知道,陆勋是个开不了口的死人了。
周起面上不动声色,又问:
“既只是奉命送人到十五里外的杂木林,你送完了人为何不回城复命,反倒在城外破山神庙里叫人拿住?”
杜敬答道:
“小的不是逃!前年冬天陆副总兵去北山打围,遇上白毛风,曾在那座山神庙里避过一夜风雪,回来时还许了愿要重修庙宇。那日陆副总兵打发小的送人出城,顺口交代小的送完人别走官道,顺着山梁去那座庙里瞧瞧屋顶漏不漏,柱子烂没烂,探看清楚了好派匠人去修。小的赶到庙里时天已经黑透了,山路难行,便在庙里歇了一宿,打算今日一早回城复命,谁知半夜里就叫人打晕捆了回来!”
长史司主事气得指着他鼻子喝道:
“封城期间,放着好好的官道不走,腰里还缠着几锭大银,去荒山里给山神爷看屋顶?杜敬,这鬼话你自己信吗?!”
杜敬把脖子一梗:
“信与不信,小的都是奉陆副总兵之命行事,那银子也是副总兵赏的。大人们若是不信,只管去府里前衙问管勘合的张书吏,当日那张勘合,就是他照着陆副总兵的钧令开给小的!”
接下来整整一个时辰,周起与长史司主事将前日夜里陆勋在何处传话,穿着什么衣裳,张书吏何时递的勘合,出北门到杂木林沿途歇了几次脚,颠来倒去问了十数遍,其间或诈或逼,连刑具都摆到了跟前。
那杜敬却似铁了心肠,任凭如何盘诘,翻来覆去总是那套说辞,连个字眼都不曾改易。
墙洞里的火把烧短了一截,松脂滴在地上凝了一滩。
周起看了一眼门口守着的几个王府亲卫,几人皆按刀挺立,目不斜视,脸上神色平平常常,瞧不出半点异样。
他又看了看木桩上闭目不语的杜敬,知道今日在牢里是撬不开这人的嘴了,便同长史司主事交代一句,迈步走出牢门,随口问守门的那名亲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