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拍大腿,恍然道:
“怪道王爷薨了的信儿传来那几日,兵部衙门口的车轿一直排到了街口,报信的驿马一天好几拨往皇城里跑,可朝廷除了辍朝,旁的一个字也没往外漏!小的还当是天狼人趁着丧事犯了边,合着是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叫宫里头捂住了!”
周起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右手五指:
“朝廷只报了薨逝,案子里头的事,要等钦差进宫复命才说得清。寿宴上老子扑世子一下,肩头也叫毒刺擦破了皮,毒走进右胳膊,到如今还麻着。路上又顾着夫人的胎气,车马走不快,这才拖到了今日。”
杜飞看向周起右臂,先是一惊,随即竖起大拇指,满脸钦佩地凑上来:
“大人,小的就说您是天上的杀星下凡,阎王爷见了您都得端茶递水绕着道走!镇北王死在寿宴上,陆勋又带兵围城,这么大的局扣下来,换作旁人,十颗脑袋也叫人剁下来了!也就咱们大人有这通天的手段,非但保住了脑袋,还能大摇大摆进京住进礼部别馆!小的这辈子跟上大人,真是祖坟上冒了青烟!”
“行了,少拍马屁。”周起笑骂了一句,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说说正事。朱雀坊的裱画老头,你这些日子摸出什么门道没有?”
杜飞神色一正,把嬉笑劲儿收了起来,在周起身旁的圆凳上坐了半个屁股:
“回大人,小的牢记大人临行前的吩咐,只看,不动,连他铺子的门槛都没迈进过。小的带另外两个弟兄,在朱雀坊外围轮流盯了二十多天。”
“铺子在朱雀坊南头的胡同里,门脸不大,连个学徒都没请,就老头一个人守着。老头瞧着六十出头,背有点驼,平日里卯时开门,酉时落板,除了隔三差五去街口买二两黄酒、割半斤猪头肉,日常起居瞧不出特殊。”
马不六眉头一皱:“就一个寻常老裱画匠?”
“奇就奇在这儿!”杜飞压低声音,往前倾了倾身子,
“铺子看着破破烂烂,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街坊四邻拿幅画进去裱,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原样捧着出来了。小的在胡同口茶摊上跟人搭话,都说老头一句‘活计排满了’就把人打发了。可偏偏每天往他小铺子里跑的,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周起眉梢微挑:“都有什么人?”
“小的盯了这些日子,登门的不是六部、都察院、翰林院那些下值后换了便服的官员,就是各家王公勋贵府上的大管家!”杜飞比画着道,
“那些管家个个坐着青帷小车过来,到了胡同口还得先下车,怀里捧着紫檀长匣、黄绫包袱,步行走到铺子跟前。瞧那些匣子的长短,不是画轴就是书册,少不得是各家压箱底的宝贝。”
守在门边的黄羽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杜教头,您没进铺子,也没贴近了听,怎么晓得穿便服的是哪几个衙门的官员,又是哪家府上的管家?”
杜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这便是教头我今日教你的头一课了。京城的高门大户,车轴底下和马鞍侧边都有自家的烙印徽记,车夫系腰带的打结法子也各家不同。我白日里记下车马记号,再去各部衙门外头和胡同口的车马行转上一圈,跟喂马的脚夫递两根麻花套几句话,哪家侍郎的马车,哪家侯府的管家,摸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