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拐进朱雀坊南头的街口,一股滚油炸肉的焦香便顺着秋风飘了过来。
周起抬眼看去,这是一处丁字街口。
正街东侧是家窄门脸的熟食铺,门楣上挂着只风干的老葫芦,铺子前头乌泱泱排了一条长龙,少说有二三十号人,有穿绸衫的管家,也有挎着竹篮的妇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油锅里瞄。
铺子伙计扯着嗓子在前头喊:
“诸位街坊,规矩恁都懂,一锅就出六只,一人顶多买仨,多一只也不中!后头嘞排好喽!”
马不六瞪大了眼:“这才申时初刻,怎地就排上这老些人了?”
“这才哪到哪,再晚半个时辰,队伍能排出南头街口去!”杜飞压低帽檐,往葫芦鸡铺子北边一指,
“大人您再瞧那边,隔着几家门面挂着黑匾的,就是印画册的书坊,排队的人比买鸡的还长出一截!”
周起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一个两开间的书坊,牌匾上写着:剪韭山房。
门前,队伍从台阶下一路蜿蜒到街心,排着的大半是穿长衫的年轻书生、半大小子,还有几个梳着双丫髻的宅门丫鬟。
杜飞借着抬手擦汗的动作,下巴又往西侧的胡同里一扬,压低嗓子道:
“大人往这胡同里头瞧,左手边第四家,门口没挂幌子,支着半扇木窗的那间小门脸,就是裱画匠的铺子。”
周起往胡同深处扫了一眼,小铺子门板卸了一半,里头黑沉沉的一片。
杜飞又指了指胡同口支着的蓝布茶棚,笑道:
“小的这些日子常在这胡同口的茶摊上蹲着,坐在这儿,里外瞧得最真切。卖鸡的规矩是一人限买三只,小的带马哥和黄羽去排队,正好能买九只带回去分。大人莫在这日头底下站着了,去茶摊上喝碗茶歇会儿!”
周起颔首:“成,你们排着,老子去喝碗茶。”
杜飞忙领着马不六和黄羽,快步排到了熟食铺的队尾。
周起走到胡同口的茶摊前,但见棚下摆着四张方桌,一个五十来岁,穿粗布围裙的婆子正提着大瓦壶给客人冲水。
周起拣了张正对街面的空桌坐下:
“大娘,来碗粗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