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拎着瓦壶走过来,往粗瓷碗里冲了一股滚水,茶叶沫子翻滚着浮上来。
她咧嘴一笑,门牙果然豁了两颗:
“客官慢些喝,两文钱,恁搁桌上就中!”
周起摸出两枚铜钱放在桌角,下巴朝斜对面的书坊扬了扬:
“大娘,这是发善粥呢?怎地排了这么老长一串人?”
刘婆子拿抹布擦了擦桌沿,笑道:
“听恁这口音,是打外地来嘞吧?俺们这永宁城里,眼下最红火嘞,就是那本叫啥《边军独尊》嘞画册子!头一回印出来前儿,一天就叫人抢光咧,后头又加印了两回,照样不够卖。今儿个是书坊发卖第四批嘞日子,这帮小相公、大妮儿们,打晌午过后就搁这儿排着等开卖哩!”
周起端起粗瓷碗吹了吹浮沫,才刚抿了两口。
街北头忽听得几声粗野呼喝:
“滚开!都给爷闪一边去!”
抬头看时,一个二十来岁,穿着宝蓝直裰的年轻公子哥儿,手里拎着根齐眉长的铜头哨棒,带着五六个歪戴帽子的家丁,大摇大摆地沿着街心闯了过来。
路上的行人见这伙人来势汹汹,纷纷往街边躲闪。
那年轻公子径直走到书坊门前,抡起哨棒往门框上重重一敲,指着里头骂道:
“姓方嘞鳖孙呢?叫他给爷滚出来!”
排队买书的书生们吓了一跳,呼啦一下散开半圈。
书坊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听到动静,慌忙从柜台后头小跑出来,满脸堆笑地拱手拦在门槛前:
“哎哟,俺嘞严二少爷,今儿个是啥风把恁吹来了,还劳恁亲自跑一趟。可不巧得很,方公子今儿个没来小店,恁看,要不改天再来寻他?”
“放恁娘嘞狗臭屁!”严二少爷唾了一口,眼珠子一翻,
“爷嘞人亲眼瞅见那穷酸揣着纸进了恁这门,这才小半个时辰,他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给爷滚一边儿去!来人,进去给爷搜!”
掌柜的脸色发白,张开双臂还要再拦:
“严二少爷,小店是做小本买卖嘞地方,恁这是要弄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