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她原以为叶无忌不过是个靠着几手高深武功、在西南夹缝里钻营投机的权谋之徒,骨子里是个好色轻薄的浪荡子。
可方才这一番话,从排字、药胶固底、到泥陶收缩、铅锡合炼……这每一桩,拆开来都是足以开宗立派的匠学绝艺!
蜀中唐门世代钻研机关暗器,自诩天下工巧无出其右。
可唐门的机巧,全用在怎么杀人、怎么放毒、怎么在三步之内取人性命上。
而眼前这个男人,想的却是用几千个不起眼的小泥块、小铁块,去造一个能在几天之内把声音传遍川西乃至天下的怪兽。
“喂。”
唐婉儿忍不住开口,声音依旧冷硬,可眼底那一层轻蔑早已荡然无存,“就算你们把这些泥字、铁字捣鼓出来了,墨呢?平日书局印雕版用的松烟墨,性子发滞,涂在铁块铅字上根本挂不住,一印就是一片黑污,连字形都看不清。”
叶无忌转头看向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那被紫色紧身衣裹得惊心动魄的身段,嘴角露出一抹痞笑。
“婉儿妹妹总算开口了。我还以为你光顾着用那对俊眼剜我呢。”
唐婉儿俏脸微红,狠狠瞪他:“说正事!少油嘴滑舌!”
叶无忌收起笑意,语气笃定。
“水墨挂不住,就用油墨。松烟墨汁掺上桐油、菜籽油,加少许生漆慢火熬透,调成厚膏。油能抓紧铁皮,遇纸又不至于洇开。唐大小姐精通唐门百毒,调药膏是一绝,这熬制印墨的差事,交给你,算不算大材小用?”
唐婉儿呼吸一滞。
桐油调生漆加烟墨?
她脑子里飞快推演了一遍,以油脂的黏附力,确实极有可能在生冷的铅铁面上挂住薄薄一层,而且落纸即吸,不洇不散!
他连这种细枝末节的偏门手段都算计到了?
“我……我试便是了。”
唐婉儿咬了咬下唇,偏过头去避开叶无忌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下意识捏紧了袖中的短刺。
这混账东西,懂得真多。
不仅懂,还透着一股让人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得不服的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