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安兄,今日又是什么章程啊?你这是打算把自己腌了,留着明年开春吃?”
烟雾缭绕中,李斯那张生无可恋的脸从雾气里缓缓浮现。
“子澄兄啊……”
他趴在桌案上,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抬手指了指房间各处:
“你自己瞧瞧吧。”
文清这才看清屋里的盛况。
案几上摆着一个精致的博山炉,冒的却不是香气,而是一阵阵的药烟,就是它把整个房间熏得云山雾罩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屋里在做法事。
床边堆着几个药碗,有的还残留着褐色的药渍,有的扣着放,碗底还汪着没干透的水痕。
就连窗台上都摆着几个陶罐,罐口蒙着纱布,隐隐透出药材的气味。
“嚯!”周文清惊叹一声,凑到博山炉前左看右看,“这香炉没见过啊,竟然还有新花样?熏的什么药?这味儿……够劲儿!熏完这一炉,怕是蚊虫都不敢靠近你半步。”
“你在这里幸灾乐祸!”
李斯“噌”地一下弹起来,踉跄着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都是因为你府上那个夏无且,还有太医署的那些老头子,你知道我今天一天喝了多少碗药吗?”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在周文清眼前用力晃了晃,仿佛那五根手指承载着莫大的冤屈。
“五碗!整整五碗啊!!!”
李斯的声音都劈了,眼眶泛红,不知是被烟熏的还是被药灌的:
“早上起来一碗,辰时一碗,午饭后一碗,申时又一碗,临睡前还有一碗!子澄兄你算算,这是不是比我吃的饭还多?!”
他越说越激动,松开周文清的袖子,转身指着床边的药碗,手指都在抖:
“子澄兄,你倒是管管他们呀,再这么下去,把我剁吧剁吧,都能下锅当药材炖了!”
“你说他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周文清看着床边那摞碗确实蔚为壮观,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有的还汪着褐色的药渍,乍一看还真像座微缩的碗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