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儒生见他不理,越发来了劲头,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主子身边之人竟敢行此卑劣偷盗之事,若非其主驭下无方,便是主仆同心、品行不端!可见此人有才无德,才不配位,断然不堪重用!臣恳请大王,务必慎用之!”
他慷慨激昂地说着,仿佛自己不是在朝堂上进言,而是在替天行道、匡扶正义,同时伸手指向天幕,眼角得意地轻轻一瞥,正想再挑些毛病,再喷上几句,下一秒,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那护卫写好了密信,从怀中掏出一截竹筒,指尖摩挲着竹筒外壁,缓缓将其翻转过来。
竹筒底部,赫然刻着一道繁复而威严的印记,纹路古朴暗沉,辨识度极高——
那是嬴政早年尚为秦王之时,专属贴身暗卫的身份印记,后来因一次任务意外暴露,便被陛下弃用,此印记天下皆知,时至今日,依旧无人敢仿造分毫!
此人竟是陛下的暗卫?!
“咔嘣——”
清脆的牙齿磕碰声接连响起,不知多少人吓得齐齐闭紧嘴巴,慌乱间牙关狠狠相撞,好些人都险些咬断自己的舌头,方才沸反盈天的骂声,瞬间消弭得无影无踪。
可他们还有闭嘴的机会,那年轻博士人还活着,却仿佛已经“死去”多时了。
他僵在原地,嘴巴大张着,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自己方才的狂言——
……驭下无方……主仆同心……品行不端……
无尽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两眼一翻,软软的昏死过去。
周遭无一人上前搀扶,淳于越始终立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都未曾有,只垂着眼抿紧双唇,周身气息沉冷。
倒是扶苏,缓缓转过了头。
他静静看着那昏死在地的师兄,眼底不自觉泛起几分不忍。
毕竟不管如何,这位同门师兄,从前待他是极好的,对老师淳于越也素来恭敬孝顺……
他又转头看向自己的老师,却见淳于越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口型说了四个字。
扶苏便懂了,老师的意思是,师兄当殿妄言,有辱君王,大逆不道,该罚!
这是叫他不必理会。
是的,老师素来教他直言敢谏、坚守道义,也教他忠君守礼、不可僭越,这般看来,老师此刻的抉择,似乎并无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