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团第2营则守在八角亭,封住十字路口西北两侧,击退日军数次增援。八角亭在7月7日的战斗中被41团攻占,但日军不甘心失去这个交通枢纽,连续组织了三次反扑。2营的士兵们依托残存的亭柱和沙袋工事,用机枪和***打退了敌人。他们的任务是掩护41团第2营向八角亭东北方向突进。
41团2营的进攻像一把尖刀,插向日军防御体系的软肋。他们一举攻占藏在三间铁皮房间内的日军机枪巢阵地。那些铁皮房原本是铁路工人的仓库,日军将其改造成了隐蔽火力点,钢板墙壁可以抵挡步枪子弹。2营的士兵们没有硬冲,而是利用掘壕接近到二十米内,然后集中投掷手榴弹——木柄手榴弹像一群黑色的乌鸦,飞过雨幕,钻进铁皮房的射击孔,在内部爆炸。沉闷的爆炸声后,铁皮房的门缝里冒出黑烟,机枪哑了。2营的士兵们跃入房内,用刺刀解决了残余的日军,为150团继续推进扫清了西翼威胁。
布林德和杨希真在南区观察了整整一个小时。杨希真的雨衣内衬已经被汗水浸透——不是热的,是紧张的。他看着那些中国士兵在泥水里一寸一寸地前进,每前进一步都伴随着伤亡,但没有人后退。一个年轻的工兵在他眼前被日军的狙击手击中,身体向后一仰,栽进自己刚挖好的战壕里,鲜血迅速把壕底的积水染红。他的战友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挖掘,铁锹切入泥土的声音,沙沙,沙沙,像是一种无情的计时器。
“去中北阵地。“布林德说,声音被雨声撕得支离破碎。
两人再转到中北阵地这边。
这里的战斗更加惨烈。中北射击场是日军第114联队的核心据点,一片原本用于军事训练的开阔地,现在被改造成了立体化的杀戮场。地下工事、隐蔽掩体、交叉火力点,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笼罩着每一寸土地。
才从库芒山归建的88团第3营作为冲锋队,承担了最危险的任务。他们在胡素的指挥下,越过积水已深至大腿的稻田区,向射击场阵地突入。稻田里的泥水浑浊不堪,混杂着粪便、尸体腐烂的汁液和未爆炸的炮弹碎片。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水中跋涉,每一步都要费尽全力把腿从淤泥中拔出来。他们的步枪举在头顶,弹药袋用防水布包好,像一群在沼泽中迁徙的灰色水鸟。
第2营守在前端阵地,藏身于工兵挖掘好的坑道内开火掩护第3营推进。坑道是这六天掘壕战术的成果——深一米五、宽一米、顶部用木板和泥土加固,可以抵挡步枪子弹和炮弹破片。2营的士兵们趴在坑道边缘,用捷克式轻机枪和美式汤姆逊***向射击场倾泻火力,为3营的突击制造烟幕和混乱。
见有中国军队突入射击场,日军的各种火力从其隐蔽埋伏处急速扫射过来。九二式重机枪的“咯咯“声、九九式轻机枪的“哒哒“声、掷弹筒发射的“嗵嗵“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网。包括用数门迫击炮施以炮击——81毫米****带着尖锐的啸叫落下,在稻田里炸起一根根泥水柱,将正在突进的士兵掀翻。
第3营官兵则以手榴弹、***等轻重武器予以反击。他们不再像过去那样集团冲锋,而是三三两两地散开,利用弹坑、田埂、水渠作为掩护,逐步向前跃进。工兵们顶着厚厚的防弹钢板——那是用废弃的坦克装甲板临时切割而成的——再迅速跟进挖掘坑道,掩护步兵在泥水中以掘壕方式逐步推进。钢板被日军的子弹打得“当当“作响,火花四溅,但工兵们弓着腰,铁锹飞舞,泥水四溅,像一群在地狱里耕作的农夫。
刚推进一段,日军突然一波接一波从隐蔽点或坑道内跃出,冲到3营阵地前拼死命地疯狂反扑。
这是日军的惯用战术——“肉弹反击“。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头上绑着白布条,高喊着“天皇陛下万岁“,踩着泥水扑向中国军队的战壕。他们的眼睛血红,面容扭曲,像一群从地狱里放出的恶鬼,完全不顾伤亡,只求同归于尽。
后面的廓尔喀士兵见状,立即拔刀顶了上去。
那一百个尼泊尔矮个子,像一百道黑色的闪电,从战壕里跃出,迎着日军的刺刀冲上去。弯刀出鞘的声音,“锵“的一声,清脆而致命,在雨声和枪声中格外刺耳。库克利弯刀在空中划出银色的弧线,与日军的三八式刺刀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白刃战。最原始、最残酷、最不讲道理的战斗。
一个廓尔喀士兵面对两个日军,他矮身躲过第一把刺刀,弯刀从下往上撩,将第一个日军的腹部划开,肠子混着血水流进泥水里;然后顺势转身,刀背格挡第二把刺刀,刀刃反转,一刀劈进第二个日军的肩膀,深可见骨。日军惨叫着倒下,廓尔喀士兵面无表情地抽出弯刀,在雨水中一甩,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两军阵地此时已犬牙交错。中国士兵、廓尔喀士兵、日军,在泥水里扭打、厮杀、翻滚。雨水、汗水、血水和泥浆混在一起,变成一种粉红色的、粘稠的流体,在战壕里流淌,在弹坑里积聚,在稻田里蔓延。分不清哪片阵地属于谁,只看见灰色、卡其色和草黄色的身影在雨幕中交错,只听见刺刀碰撞声、弯刀劈骨声、惨叫声和咒骂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顾岩盛这会顶着覆盖藤草伪装的油布,藏在射击场外一个隐蔽的单兵观测坑内。
这个观测坑是他亲手挖的,距离日军前沿不足五十米,坑里积满了水,他只能半蹲半跪在泥水中,一手拿着话筒,一手举着炮队镜观察射击场内的战况。炮队镜的镜片上沾满了雨水和泥点,他每隔几分钟就要用衣角擦一擦。他的军服已经完全湿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只有那双眼睛,透过镜片,死死地盯着射击场内的每一个火力点。
“坐标:射击场东侧,地下掩体出口,九二式重机枪一挺!“
他对着话筒低声报告,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