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第3营抵挡不住日军迅猛反攻,有被围歼的可能。
顾岩盛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如果第3营在这里被吃掉,整个中北阵地的攻势将前功尽弃,六天来的掘壕、训练、牺牲,将全部化为乌有。更可怕的是,日军将借此反击,重新夺回中北射击场的控制权,甚至威胁到南区侧翼。
他没有任何犹豫。顾岩盛忍痛冒着对面密集飞来的弹雨,抓起那台差点被泥水淹死的步话机,对着话筒嘶声大喊:
“所有炮兵单位!所有炮兵单位!这里是'鹰眼'!坐标:射击场全域!覆盖射击!连续射击!立刻!立刻!“
他的声音被炮火的轰鸣撕碎,但电波忠实地将他的指令传向后方。
几秒钟后,天空发出怒吼。
密集的榴弹炮、迫击炮炮弹随即迅速砸向整个射击场。155毫米重榴弹炮、75毫米山炮、81毫米迫击炮,所有能打响的火器同时发出了咆哮。炮弹像一片钢铁的暴雨,不分敌我地倾泻在射击场的每一寸土地上。爆炸的火光在雨幕中连成一片,将白昼变成了炼狱。泥土、积水、碎石、弹片、血肉,被一起抛向天空,又一起落下。
在炮火轰击下,日军一辆坦克的炮塔被一发155毫米炮弹直接命中,整个炮塔像玩具一样被掀飞,在空中翻滚一圈,然后重重砸在泥地里,燃起熊熊大火。另一辆坦克的履带被几发****同时炸断,钢铁链条像一条被斩断的蛇,瘫软在泥水中。坦克停在原地,成了固定的铁棺材,但仍用剩余的机枪向前方疯狂扫射。
然而,日军的反扑并没有停止。那些从坑道里涌出的步兵,像被某种疯狂的力量驱使着,顶着炮火,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一波杀红眼的日军突破了炮火的封锁,冲到前端阵地前沿,与第3营的残部绞杀在一起。刺刀对刺刀,拳头对拳头,牙齿对牙齿。泥水里,两军士兵翻滚、撕咬,像一群在泥潭里争夺领地的野兽。
卡利见状,一声怒吼,带着他的廓尔喀小队组成刀阵,顶了上去。弯刀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像一阵来自丛林的死亡之风。他们与同样插上刺刀、赶来增援的第2营一起,与突破第3营防线冲过来的日军展开肉搏。
廓尔喀人的弯刀在近距离的混战中发挥了可怕的威力。刀光闪处,日军的刺刀连同握枪的手臂一起被劈断,头颅像西瓜一样滚落泥水。但反扑的日军越来越多,像无穷无尽的潮水,从地下涌出,从坦克后面钻出,从硝烟中扑来。廓尔喀人也开始招架不住,不断有人倒下,刀阵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顾岩盛知道日本人这是要搏命了。他抓起手枪,刚想往后撤,寻找更安全的位置继续指挥炮火——
突!突!突!
身后突然一阵密集的弹雨,划出一道道火红的射线,像一把从天上垂下的、燃烧的梳子,几乎贴着他的头皮上方向前扫去。那声音不是步枪的“啪啪“,也不是机枪的“哒哒“,而是一种低沉的、粗野的、像重型柴油机轰鸣般的“突突“声。
12.7毫米维克斯高射机枪。
密集的弹雨像一道钢铁的瀑布,倾泻在不断蜂拥而来的日军身上。那些正在冲锋的日军士兵,像被一把无形的镰刀扫过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12.7毫米弹头穿透人体时,不是留下一个弹孔,而是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中弹的日军不是倒下,而是被撕碎,被抛起,被肢解。泥水里瞬间铺满了残肢断臂,粉红色的血雾在雨幕中腾起,将空气染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
轰!
一团巨大的火光和黑烟从被炸断履带、仍在射击的那辆日军坦克上腾起。坦克的前组油箱被这波高射机枪子弹打穿,引发了殉爆。整辆坦克像一颗被点燃的爆竹,从内部炸开,炮管被掀上半空,履带碎片像飞刀一样四散,将周围的日军步兵切成碎片。燃烧的柴油在泥水里蔓延,将雨幕映照成一片橘红色的地狱。
最后一辆日军坦克被摧毁,第3营这边压力顿减。
顾岩盛低身扭头,回头看去。
六个戴着钢盔、光着膀子、浑身泥泞的英军士兵,正操控着两门维克斯高射机枪,将原本指向天空的枪管压到水平位置,高声叫骂着,向仓皇躲避的日军不断扫射。那两门机枪原本是西机场的防空武器,用来对付日本零式战斗机的,现在却被当成了重型步兵机枪使用。它们的枪管比普通的重机枪粗一倍,弹链比手臂还长,每一发子弹都有半根手指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