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人抬起,杨希真忽然赶忙叫放下。
“等等!“
布林德有些纳闷,见杨希真蹲下身,从这个军曹的脖子上猛然扯下一样东西。那东西在月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是一块玉佩,系在一根已经被血浸透的黑绳上。
杨希真一把攥在手心,凑到眼前仔细一看。
那是一块如意状的羊脂白玉,背面刻着几个篆文,正面雕着一只展翅的凤凰。玉质温润细腻,在月光下泛着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光晕。那是中国江南的工,是苏州匠人的手笔,是……
杨希真顿时浑身发抖。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停止,整个人像被一道闪电劈中,僵在原地。而后,他紧贴着胸口,噗通一声跪在了佛像前,将那块玉佩死死地按在心口,喃喃自语,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那声音不是哭泣,是从灵魂深处撕扯出来的、野兽般的哀嚎。像一头被猎人射中了心脏的狼,在月光下对着天空发出最后的悲鸣。
布林德不知道发生什么情况,呆在一旁。他看着这个平日里冷静、克制、甚至有点沉默寡言的中国同伴,此刻像一座崩塌的山,跪在地上,肩膀剧烈抽搐,泪水混着鼻涕和口水,滴落在佛像前的石板上。
只见杨希真又霍然站起。
他的眼睛血红,脸上还挂着泪痕,但表情已经变成了一种疯狂的、嗜血的狰狞。他急急回去,从背包里拿了把匕首——那是他rich备着砍瓜切菜、削藤蔓、除野草也当防身用的,刀刃有六寸长,锋利无比。他回到佛堂外,抓住那个军曹的尸首,咚咚咚拖出佛塔,摔在月光下的泥地上。
然后,他涕泪交流,发狂一样的朝尸体上狂扎刀。
“畜生!畜生!畜生!“
每一刀都伴随着一声嘶吼,每一刀都带起一蓬血雾。匕首扎进尸体的胸膛、腹部、大腿、面孔,发出令人牙酸的、钝器切入腐肉的声响。鲜血溅到杨希真的脸上、衣服上、头发上,将他变成了一尊血红的雕像。
布林德吃惊地看着他罕有的发狂,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他楞了一会,才忙上前抱住他:“杨!杨!镇静,镇静!“
“别管我,让我砍烂这个畜生!砍烂他!“杨希真一把将布林德推开,力量大得惊人。布林德踉跄着后退,差点摔倒。
杨希真又是一阵乱扎,将那个军曹尸首戳得七零八落。肠子流了出来,内脏被搅碎,骨头露了出来,月光下那具尸体已经看不出人形,变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烂肉。布林德几番拉他都没拉动,只得由着他了。
最后,直到杨希真自己累瘫了,他才松开匕首,跌跌撞撞踉跄着回到佛堂内,跪在佛像前哭泣抽搐。他的身体像风中的落叶一样颤抖,哭声从嚎啕变成了呜咽,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
过了好一阵,他才平静下来。
这些年来压抑在心底的伤痛和悲愤,终于都释放出来。他摊开手心,亮出那块背后刻了几个篆文的如意状玉佩给布林德看。月光从佛塔的窗棂间洒进来,照在玉佩上,那凤凰的雕纹仿佛活了过来,在微光中展翅欲飞。
“这个畜生!“杨希真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这是我妹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