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屉里那封电文才是决定大家命运的东西。那封只有两句话的、辻政信起草的绝命书:“军部现状困难,援军难期。水上少将要死守密支那。“
那封电文像一把双刃剑。它只提到了“水上少将“,没有提到“守备队全员“。这意味着,水上源藏可以让其他人逃生,而自己留下“玉碎“;也可以让所有人陪自己葬身于此。选择权在他手里,但无论如何选择,他水上源藏都已经被锁死在了密支那。
他既能让守备队残部逃生,也可让众人陪自己葬身于此。
水上源藏思忖着。来到密支那后,他并没有从事过实质性的指挥。那些战术决策,那些地下工事的构筑,那些疯狂的反扑,都是丸山房安在操持。他只是在地下室里喝茶,读诗,等待,等待胜利,或者等待死亡。
现在,胜利已经不可能了,死亡正在敲门。
再守下去又怎样?帝国失败的命运已定,时间早晚而已。从塞班岛到英帕尔,从衡阳到密支那,大日本帝国的版图正在像退潮一样收缩。他水上源藏不是神,无法改变历史的潮流。
对他而言,已被那封怪异电文锁死,一切都没意义了。密支那注定是自己生命的终点。
但水上源藏仍没有正面作出回应。
他看着丸山房安那张扭曲的、绝望的脸,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厌倦,也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他不想告诉丸山真相,不想承担“下令撤退“的责任,也不想承担“下令玉碎“的骂名。他只想把一切都交给时间,交给命运,交给那个正在窗外咆哮的暴风雨。
他只是模棱两可地、凄然对丸山房安道:“丸山君,适时去准备好最坏打算吧。“
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像一片落叶飘进泥沼。说完,他绕过丸山,继续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木梯在他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像垂死者的**。
丸山房安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雷劈过的雕像。
“最坏打算“——那是什么意思?是准备玉碎?还是准备撤退?是让他准备后事,还是让他准备突围?
他没有得到答案。而那个没有答案的答案,比任何明确的命令都更令人恐惧。
窗外,风雨更急了。伊洛瓦底江的江水在暴涨,浑浊的浪涛拍打着江岸,发出沉闷的轰鸣,像大地正在吞咽这座城市的最后一口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