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撕碎了我的虚假坚硬。我的坚硬不是真的硬,是装出来的硬。我装了一百多年,装到自己都信了。你来了一百多天,把我的装拆穿了。拆穿了,我就不用装了。不装了,就不累了。”
他走回石桌前,坐下,看着陆悬鱼。
“你透彻了我的孤寂。我以前觉得,孤寂是我一个人的事。我孤寂是因为我活该。我害了那么多人,我活该孤寂。你不这么看。你觉得孤寂不是惩罚,是选择。是我选择了孤寂,不是老天罚我孤寂。我可以选择不孤寂。我选了,就不孤寂了。”
陆悬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凉酒入喉,苦中带甜。
“我现在很平静。一百多年来,第一次平静。不是因为事情解决了,不是因为我悔改了,不是因为我的罪没了。是因为——我不逃了。我坐在这里跟你说话。不逃了就不怕了。不怕了就不烦了。不烦了就平静了。”
他端起空酒杯,对着月亮,敬了一杯。杯里没有酒,但他敬得很认真。
阮籍放下空杯,双手放在琴上。他的手指搭在琴弦上,没有弹,只是搭着。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念什么。
“陆悬鱼,我体内的那绺财神之力,要散了。”
陆悬鱼的心跳快了一拍。
“财神之力是执念的放大。执念在它在。执念散它散。我的执念是逃避。逃避了一百多年,现在不逃了。不逃了执念就散了。执念散了,财神之力就没有依附了。它要走了。”
陆悬鱼看着他。“它去哪?”
“不知道。也许找下一个人,也许回它来的地方,也许散了。不管它去哪,都不关我的事了。”
阮籍睁开眼睛,看着陆悬鱼。
“你坐好。”
陆悬鱼坐直了身子。
阮籍的手指落在琴弦上。这一次,他弹的是——道安的偈语。他把道安的话谱成了曲,一句一句地弹,一句一句地唱。
“诸法因缘生——”
琴声起,低沉,悠远,像风吹过山谷。
“诸法因缘灭——”
琴声转,高亢,清亮,像鸟飞上天空。
“我佛大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