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五章 老虎发威

作者:师者海海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张孟谈站在人群前排,看着地上跪成一排的地痞,看着石虎铠甲上还在往下滴的汗珠,看着周围百姓脸上那些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痛快表情,忍不住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阀门噤声了——刚才还在酒肆包间里密谋联名上书的那些阀门代理人,此刻全都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走了。王崇更是连铺子都没敢再开,绸缎庄的大门紧闭到了第二天中午才敢开一条缝。

陆悬鱼在石虎率军押走人犯、清理完现场之后,登上了十字街口正中央那座临时搭建的木台。这座木台是半个月前周浚宣读新商法诏书时搭建的,诏书读完后本应拆除,但陆悬鱼当时建议保留下来,说日后必有用处。

此刻他便站在木台上,面对着从四面八方重新聚拢过来的数百名百姓和商户。

他没有穿官服,只穿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腰间系着玄色腰带,和他在杂货铺里当老板时一模一样的装束。他的声音不像石虎那样洪亮如撞钟,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过十字街口的喧嚣,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从怀中取出那半片刻着孔固财神印记的竹简盟约,高高举起,让周围所有人都能看见竹简在日光下泛出的淡金色光芒。

“诸位邺城的父老乡亲!我是陆悬鱼,平安巷杂货铺的老板,平安小押的东家,也是第二十届财神代理人。今天南市发生的事,你们都看到了。有一些人——我不点名,你们心里都清楚是谁——他们害怕新法。为什么害怕?因为新法断了他们的垄断财路,拆了他们的私卡关卡,压了他们的高利盘剥。”

“他们想用暴力和恐吓来吓退你们,让你们不敢用官斗官秤,不敢进新法的货,不敢跟着朝廷走。我问你们一句——你们愿意被这样吓退吗?”

台下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不愿意”。

陆悬鱼点了点头,将竹简举得更高了些。

“我和天界立下了盟约,以邺城三市十二坊为实验之地,试行新商法三月,以天道为证、以民心为尺。这块竹简上刻着盟约的全部条款,印记就在上面。我告诉你们这些,不是吓唬你们,而是要你们知道——推行新法不是朝廷一时兴起的空话,是天界在看着、天道在看着、三界所有神仙和鬼魂都在看着的正经事。”

“你们今天在南市开一斗米、卖一匹布、存一文钱,天道都看在眼里。你们用官斗官秤,就是给新法投了赞成票;你们按二分月息放贷赎当,就是给新规矩撑了腰;你们去官驿交百三商税,就是在帮朝廷把旧关卡一扇扇拆干净。新法不是靠我陆悬鱼一个人推行的,是靠你们每一个人,靠你们每一天的每一笔生意,一块铜板一块铜板地堆起来的。”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陆大人,新法好是好,可万一阀门又来砸铺子怎么办?”

陆悬鱼看向那个提问的商贩,语气比方才更加笃定。

“石虎将军的镇北营就驻在南市,日夜巡逻,从今天起不停不歇。朝廷的决心,你们已经看到了。阀门的胆子,你们也看到了——他们的胆子就那么大,镇北营一到,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笑声里带着释放了压抑的痛快。刚才还缩在巷口的几个布商听了这番话,互相看了看,开始默默地将拉下的门板重新推开。

商户们渐渐打开了铺门。

不是一家两家,而是一整条街一整条街地重新开门——先是十字街口最近处的几家布铺和粮铺,然后是稍远些的陶瓷铺和杂货铺,接着连巷子深处的铁匠铺和药材铺也推开了门板。

那些之前被砸了铺面的商户,在镇北营亲兵的帮助下把被砸烂的木架和碎陶片清理干净,从仓库里搬出备用的货物重新摆上货架。一个开陶器铺的老掌柜蹲在门口捡了好一会儿地上的碎陶片,每捡一块便唉声叹气一阵,但他捡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旁边的伙计说了一句——“去仓库,把新烧的那批陶碗搬出来。碎了一茬,长一茬新禾。”

陆悬鱼走下木台,沿着南市的主街一户一户地走,和每一家重新开门的商户打招呼。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有时会停下来在某个铺子门口和掌柜聊几句。聊的都不是什么大道理,而是最实在的账目——今天的米价是多少,官斗和旧斗的换算差价是多少,新法的二分月息比旧法便宜了多少。

这些实实在在的数字,比任何高台宣讲都更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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