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细作不是拿着刀剑去杀人的刺客,而是温峻花了数月时间从太原流民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有的是南市街头摆摊卖菜的小贩,有的是城门口帮人挑行李的脚夫,有的是永宁坊附近茶楼里端茶倒水的伙计,有的是镇北营新兵营里刚入伍不久的新兵。
他们的任务不是杀人放火,只是把自己日常工作中看到的、听到的、接触到的一切,定期写成简短的密报送到指定地点。
这些密报汇总到温峻手中,再由他整理成系统的邺城军情报告放在王导案头。报告上详细标注了镇北营的兵力部署、换防规律、粮草补给节点,以及新兵训练的具体进度。
十月初的某个深夜,王导独自站在密室中央那张羊皮地图前。
地图上柔然方向的朱砂箭头已经画得密密麻麻,每一条箭头旁边都用蝇头小楷标注了预估的骑兵数量和行军日程——前锋五千已抵雁门关外不足百里处,中军两万已在阴山脚下集结完毕,另外还有五千负责后勤的老弱骑兵分散在柔然王庭周边随时待命。
太原方向的蓝墨箭头也从原来的三条增加到了六条,分别标注着“太原本部”“郑氏联军”“卢氏联军”“柔然前锋”“柔然中军”“鬼市暗援”的字样。这些箭头从不同方向出发,最终在邺城的位置上汇聚成一团被反复圈画到快要戳破羊皮的浓重墨迹。
他用右手食指在那团浓重墨迹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按下一个即将引爆的炸点。
“慕容冲,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地图上那个看不见的皇帝隔空对话。
他说完之后便沉默下来,密室里的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那幅巨大的邺城布防图上。影子恰好落在太极殿的位置上,将那片金碧辉煌的殿阁笼罩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暗影之中。
窗外,太原的秋风裹挟着细沙和枯叶扑打在窗棂上,发出密集而刺耳的沙沙声。
远处城墙上的烽火在风中剧烈摇晃,几度明灭之后最终还是顽强地重新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