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对云团说了极简短的话——目标粮仓最深处那几座私库,跟着他,不要出声。云团摇了摇尾巴,那动作极轻极小,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一人一兽从山脊上无声地滑下来,沿着阴神探明的那条视野死角路线穿过谷口的木栅栏。栅栏是用粗大的松木削尖了顶端并排插进地里做成的,中间只留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
陆悬鱼侧身挤过去之后,云团深吸一口气将肚子缩得扁扁的,硬是从窄缝里钻了过去,钻过去之后甩了甩浑身的毛,重新恢复圆滚滚的身形。它低头看了看地面上那条铺得极均匀的石灰带,然后用鼻尖在陆悬鱼的手背上轻轻顶了一下——那是它在提醒主人注意脚下的陷阱。
陆悬鱼点了点头,用脚尖在石灰带上轻轻划了一道线作为标记,然后运起流星步,整个人轻飘飘地从石灰带上方一跃而过,落地时连一粒石灰粉尘都没有溅起。云团紧随其后,四条腿同时发力跃过石灰带,落地的动作和它的体形完全不匹配的轻盈。
粮仓深处的私库门前,几个守军正围坐在火堆旁烤火。秋末的山谷夜风刺骨,几个士兵把长矛搁在腿边,双手凑在火堆上取暖,偶尔低声聊几句什么,聊的内容无非是抱怨天气太冷、军粮越来越差、什么时候才能打进邺城好让他们也分几亩地。
云团从私库侧面无声地绕到他们身后,陆悬鱼也跟了过去,在一座箭楼的视野死角处停下,背靠着粗糙的圆木墙壁,等待着最佳的动手时机。几个守军中有一个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走到私库门口晃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门上的铁锁确认安全,又走回火堆旁坐下继续烤火。就在他转身走回火堆的这几步功夫里,云团无声地窜到私库门前,张开嘴,用两颗犬齿轻轻咬住了门上的铁锁。
那铁锁是太原王氏特制的重锁,锁芯里有暗簧,寻常刀剑劈上去连个印子都留不下。但云团的牙齿是能咬断玄铁锁链、咬碎结界屏障的貔貅牙,铁锁在它嘴里只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嘎嘣声便被咬成了两截。它小心翼翼地将断开的铁锁从门鼻上取下来,轻轻放在地上,连一点金属碰撞的声响都没发出。
陆悬鱼无声地将私库的木门推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闪身而入。仓库里堆满了麻袋,麻袋上盖着太原王氏的玄色云纹印记,袋口扎得严严实实,每一袋都胀鼓鼓的,袋面上还用炭笔写着入库日期和品种——粟米、麦仁、干肉脯、腌菜坛,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仓库里的空气干燥而清冽,弥漫着新粮特有的清香和麻袋纤维的淡淡涩味。他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在最近的一只麻袋上轻轻划了一道小口,粟米从破口里哗啦啦地流出来,在透过门缝漏进来的微弱火光中泛着淡淡的金黄色的光泽,每一粒都饱满圆润。他用手指接了几粒米放在嘴里嚼了嚼——米粒饱满干燥,还带着新粮特有的清甜,是上等的军粮。
他不再耽搁,在仓库正中央盘膝坐下,双手搭在膝头,闭上眼睛。文财五阶·通神中的财富守恒之力从丹田缓缓升起,沿着经脉流到双手掌心。他的双掌之间亮起一团极柔和极纯粹的淡金色光芒——那光芒不是向外散射的,而是向内收敛的,像是一汪被月光照透了的春水在掌心之间缓缓旋转,光芒的边缘处有无数极细极密的金色光丝在不停地缠绕、编织、流淌。
这是他在均田令推行期间反复使用、反复打磨之后领悟出来的高阶搬运法门,能将一个地方的财富通过财神之气的引导跨越空间搬运到另一个地方。均田令是把阀门的田产重新分配给流民,现在他要做的本质上是一样的——只是对象从土地变成了粮食,目的地从各村变成了邺城官仓。
金光从他掌心缓缓扩散开来,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湖面里投下了一颗极小极亮的石子。
涟漪触碰到的第一只麻袋忽然亮了一下——不是火光的那种亮,而是麻袋内部的每一粒粟米都同时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包裹住了,开始以肉眼无法追及的速度从麻袋中逸出,化作无数道极细极密的金色光丝,从麻袋的纤维缝隙中穿透而出。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整排整排的麻袋依次亮起,每一只麻袋里涌出的金色光丝都在仓库半空中汇聚。
那些光丝起初是散乱的、无序的,像是一群被惊起的萤火虫在空中胡乱飞舞,但随着陆悬鱼掌心中那团金光的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亮,它们开始按照某种极精妙的秩序排列起来——先是粟米,然后是麦仁,然后是干肉脯,最后是腌菜坛。
每一样东西都被精确地从麻袋中分离出来,化作一道独立的、闪烁着对应色泽的金色光带。
粟米的光带是温暖的金黄色,每一粒米都像是一颗极小极亮的碎金。麦仁的光带颜色稍浅,带着一层淡淡的乳白。干肉脯的光带呈现出深沉的暗金色,肉纤维的纹理在金光中隐约可见。
腌菜坛则最为奇特——它们没有被分解成光丝,而是整坛整坛地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包裹起来,在半空中缓缓悬浮旋转,坛口的封泥完好无损,坛身上太原王氏的印记在金光中微微发亮。四条光带在仓库半空中缓缓盘旋,互相缠绕,渐渐汇成了一条闪烁着无数细碎金光的粟米之河。
那条河无声地流淌着,从陆悬鱼头顶上方流过,从仓库木门的缝隙中涌出,从守军火堆上方的夜空中横跨而过。守军们正围着火堆烤火,浑然不知头顶上方不到数十丈处正有一条由数万石粮食化作的金色光河无声地流淌。
光河的流速越来越快,规模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变成了一道从山谷深处拔地而起的金色光柱,光柱的顶端穿破夜空,越过山谷四周的群山,沿着陆悬鱼来时的那条山路一路向南,朝邺城方向无声而极速地流去。整个过程极快极短,从金光涌出到光柱消散,前后不过一炷香多一点的功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九五章断绝粮草(第2/2页)
这场搬运最惊艳之处在于,它不是将整座仓库搬空,而是有条不紊地将每座仓库的存粮一半一半地搬走——每只麻袋里都留下一半,整座仓库便从满仓变成了半仓,从外面看麻袋依旧堆得整整齐齐,仓库的容积也没有任何变化,但每只麻袋都轻了整整一半。如果有人不打开麻袋仔细检查,根本不会发现任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