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五章 断绝粮草

作者:师者海海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与此同时,在数百里之外的邺城。周浚正在刺史衙门里和谢道蕴核对当日城防支出,计算修筑瓮城所需的石料和木料的采购成本。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烧到了最后一截,两人都有些倦了,但谁都没有先提休息。忽然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几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和木桶打翻在地的声响。

一个看守官仓的老吏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满头大汗,脸上的皱纹因为极度的惊恐和不可思议而扭曲在一起,声音抖得不成句——“大人!大人!官仓……官仓里突然多出了几万石粮食!小人亲眼看见粮囤里凭空冒出金光,金光散开之后粮囤就满了!就跟天上下粮食一样!全是上等军粮,麻袋上还盖着太原王氏的印记!”

周浚和谢道蕴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来快步赶往官仓。

当他们推开官仓大门时,看到的是令他们终生难忘的景象。几十座原本已消耗过半的粮囤全部被装得满满当当,新的麻袋整整齐齐地码在旧麻袋上方,新旧麻袋之间只隔着不到一寸的空隙。

新麻袋上盖着太原王氏的玄色云纹印记,袋口扎得严严实实,每只麻袋都胀鼓鼓的,用手指一按便能感受到袋内粮食的饱满和紧实。粮食凭空出现时还带着北方山谷里夜风的寒气和松脂火把燃烧后的焦香,仿佛这些粮食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可思议的跨越数百里的超时空旅行,从那个被松脂火把照得亮如白昼的山谷里直接穿越到了邺城的官仓之中。

谢道蕴伸手摸了摸最近一只麻袋,指尖触到麻袋表面粗糙的纤维和袋内粟米饱满坚实的质感。她弯下腰仔细看了看麻袋上的印记——太原王氏的玄色云纹,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入库日期:“建武三年九月”。她直起身来,看着眼前这些从天而降的数万石军粮,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对周浚用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说——

“陆悬鱼在敌后得手了。这是王导的军粮,他搬了一半给邺城。”

三更过半,私库里的搬运已接近尾声。

陆悬鱼将最后几排麻袋的一半粮食化作金光送走之后,缓缓收回双掌之间的财神之气,睁开眼睛。仓库里依旧堆满了麻袋,麻袋依旧堆得整整齐齐,但每只麻袋都比之前轻了一半。

他从仓库里悄无声息地退出来,将木门重新掩好——铁锁已经断了没法复原,他便将断锁放在门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用几根稻草虚虚盖住。

然后他弯腰拍了拍云团的脑袋,用手指往山脊方向指了指。云团摇了摇尾巴,率先从私库侧面无声地滑出去,沿着来时的路线穿过甬道,穿过栅栏,爬上了西侧山脊。

天亮时分,换班的守军照例巡查粮仓。一个老兵走到私库门前,习惯性地伸手去摸门上的铁锁。他摸了个空。低头一看,铁锁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断成了两截,断口处不是被刀斧砍断的那种参差裂痕,而是平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断的,断面处还残留着几道极细的牙印。

老兵的脸色刷地白了,他慌忙推开木门往里一看——仓库里麻袋依旧堆得整整齐齐,但多年的经验让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麻袋堆的高度没变,但麻袋之间的缝隙明显比之前大了,那是每只麻袋都变轻之后堆不紧实导致的。

他伸手按了按最近的一只麻袋,麻袋瘪下去小半,里面只剩下不到一半的粮食。他又按了按旁边那只,同样的手感。再按一只,还是如此。老兵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他猛地转身冲出仓库,沿着甬道一路狂奔,嘶哑的喊叫声在山谷里回荡——

“粮仓被盗!粮仓被盗了!”

消息传到太原联军大营时,王导正在中军大帐里和郑伯源、卢循等部将商议攻邺部署。帐中挂着一幅巨大的邺城布防图,图上标注了叛军各路兵马的进攻路线和预计会师地点。

王导正用手指在图上画着第三道合围线,信使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衣甲歪斜,满头大汗,跪在地上将榆次粮仓被盗的经过断断续续地禀报了一遍。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往火堆里浇了一盆冰水——私库铁锁被咬断,粮食少了一半,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守军没人听到任何声响。

帐中骤然安静下来。郑伯源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中,杯中的茶水在微微颤动。卢循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茶杯缓缓放在桌上,用拇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很久都没有拿开。

几个太原部将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王导那张铁青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王导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他的双手撑着桌案,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好几下,下巴上的胡须也跟着簌簌发抖,但他没有吼叫,没有拍案,只是用一种极其低沉而冰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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