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二章 魂归太虚

作者:师者海海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骂完之后又用袖子擦擦眼泪,起身去厨房把凉了的药重新热一遍。

云团不吃不喝守了好几天。它趴在陆悬鱼床边,把毛茸茸的脑袋搁在床沿上,用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主人苍白的脸。

沈茯苓端来肉干放在它嘴边,它连看都不看;端来清水放在它面前,它连闻都不闻。它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竖着耳朵听着主人每一次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偶尔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轻的呜咽,像是在呼唤主人又像是在替比干守灵。它的银灰色皮毛在好几天没梳理中变得有些凌乱,背上被劫雷灼伤的那几道焦痕还没完全愈合,但它浑然不觉。

它知道自己不能吃不能喝不能离开——比干已经不在了,如果主人也醒不过来,它守着这座侯府还有什么意义。它把头搁在床沿上,用鼻尖轻轻顶了顶主人的手臂,然后继续安静地趴着,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陆悬鱼在昏迷中感觉自己正在往下坠。不是从城墙上坠落的那种急促而致命的坠落,而是一种极缓慢极轻柔的飘落,像是变成了一片羽毛被风吹离了大地,飘向极高极远的天穹。

他穿过云层,穿过清光,穿过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星辰。

周围的景象在不停地变化——先是邺城那片被劫雷炸得焦黑斑驳的城墙,然后是太行山余脉的荒芜山野,再然后是三十六重天的清光云海。最后他飘进了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天地。

那片天地不是天界任何一重天,也不是人间任何一处山水。

它位于三界之外,是大罗天边缘一处极隐秘极宁静的所在。这里没有天界的清光法则,没有幽州的阴气煞气,没有人间的烟火红尘。时间在这里不是河流而是静止的湖泊——

湖面上没有涟漪,湖底没有暗流,只有永恒的安宁和澄澈。

空中悬浮着无数座倒悬的仙山,仙山上长满了他从没见过的奇花异草——

有的花是透明的,花瓣像水晶一样折射出淡淡的虹彩;有的树是金色的,树叶在无风中缓缓飘落,每一片落叶都在半空中化作一只极小的仙鹤,绕着树枝飞一圈便消散在空气中。山与山之间以极细极长的银色光桥相连,光桥上是无数极细微的光点,在缓缓地、无声地流动。

仙山下方是一片无边的金色水面,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上方那些倒悬的仙山和银色光桥。水面没有一丝波澜,但水中却有无数的星辰在缓缓旋转,每一颗星辰都在水面下投射出温润而安详的光芒。

偶尔有仙鹤从水面上低低掠过,翅尖划过水面时涟漪极轻极柔,涟漪扩散时会在水面上开出一朵朵极小的金色莲花,莲花在水面上绽放片刻便化作光点重新融入水中。

最远处,在那些倒悬仙山和金色水面的尽头,天地之间悬浮着一道巨大的门。那门没有门柱,没有门楣,只有一层极薄极透的金色光幕从高处垂落到水面之下。

光幕上流转着无数极细极密的古老符文,每一个符文都不是用笔写的,而是用某种更本源的方式直接烙印在虚空之中。那道光幕从天地初分时就在那里,从未有人能穿越它,也从未有人能靠近它。

那是三界真正的界限——三界之外,便是真正的超脱。

陆悬鱼站在这片天地之间,脚下是倒映着星辰的金色水面,头顶是悬浮着仙山的银桥光河。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不发烧了,不疲惫了,胸口那股被悲痛压得喘不过气的沉闷也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不是魂魄那种半透明的状态,也不是梦境那种虚无缥缈的触感,而是实实在在的、有血有肉的实体。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金色水面透过鞋底传来的极轻微的温度。

他正疑惑自己为何会在此处,忽然听到一个极熟悉的嗓音从远处传来。那嗓音沙哑而温润,带着几分市井老翁式的散淡和亲切,像是在街边摆了数十年棋摊的老头在招呼一个刚输了棋的年轻人——

“悬鱼,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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