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辆半旧的大解放卡车底下,沈向南正躺在滑板上,手里拿着一把沉甸甸的扳手,眉头微蹙地检查着底盘的传动轴。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上面沾满了黑黢黢的油污,但那双露在工作服外的手臂却肌肉偾张,线条结实有力。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他却连擦都顾不上擦一下,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机械零件。
“向南,歇会儿吧,这车一时半会儿弄不好。”
旁边递工具的老王头心疼地劝了一句。
“没事,王师傅,我再看看这儿的螺栓,有点松动。”
沈向南的声音低沉稳重,透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力量。
其实,他心里此刻正盘算着进修的事儿。
媳妇儿大学录取通知书已经到了,他这边进修名额还没定下来。
他打算今天下午去找找人,争取尽快把这个名额确定下来。
正想着,大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和讨好的笑声。
“哟,徐干事,今天这身行头可真精神啊!这的确良衬衫,得不少工业券吧?”
“那可不,咱们徐干事马上就是要去京都大厂进修的人了,能不提前准备准备,穿精神点吗?”
伴随着一阵奉承声,机械厂工会主任的儿子徐志刚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大院。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崭新的、白得耀眼的的确良衬衫,下摆整整齐齐地扎在藏青色的裤腰里,脚上蹬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
头发抹了厚厚的头油,梳得苍蝇站上去都能劈叉,一股浓烈的雪花膏香味瞬间盖过了院子里的机油味。
徐志刚手里夹着半根大前门香烟,神情傲慢地吐了个烟圈,十分受用周围人的吹捧。
“哎,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呢,大家别瞎传。”
徐志刚假模假样地摆了摆手,但那快咧到耳朵根的嘴角早就出卖了他心里的得意。
“不过嘛,我爸昨晚跟我透了个底,说这次去京都进修,上面看重的不仅是技术,更是综合素质和培养潜力。
咱们厂里嘛,符合条件的人也不多,我也就是去凑个数,代表咱们厂去京都涨涨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