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实回话。」方既白摸出手绢擦拭了嘴角的羊油,说道,「既然岩崎诚二不愿意暴露身份,还硬挨着,那就让他多受点罪,保释可不是一天两天的。」
「曹云飞这家伙误打误撞,也算是干了件好事。」卢修笑道。
「这是风评不太好?」方既白眉毛一挑,问道。
「就是一个吃拿卡要,大坏没有,小恶不少的巡捕罢了。」卢修说道。
方既白点点头,明白了。
「同德坊枪战事件,霞飞巡捕房查到什麽了?」方既白问道。
「四哥。」卢修压低声音问道,「那件事……」
「适逢其会罢了,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人出事。」方既白丢了一支菸卷给卢修。
卢修点了点头,当时他在霞飞巡捕房门口见到四哥的时候,因为晓得四哥没有带武器进法租界,所以排除了同德坊的事情和四哥有关。
不过,後来听说了伏击日本人的枪手的武器是偷袭了巡捕,从巡捕手里缴获的,他越想越是觉得这件事八成和四哥有关。
「霞飞捕房的费总现在是焦头烂额,福瑞达总监打电话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卢修笑了说道,「不过,我打听到,福瑞达骂费总,主要不是因为死了那麽多日本人,而是因为这麽多日本人带了武器潜入租界抓人,巡捕房竟然一无所知。」
「这件事,客观来说霞飞捕房是占理的。」方既白嘴角扬起一抹弧线,说道,「毕竞巡捕可是最先遭受袭击的。」
他在果断决定偷袭巡捕,获取武器救人的时候,就想到了此事可能在巡捕房乃至是法租界当局和日本人之间能制造不小的矛盾。
或者说,日本人死的越多,事情闹得越大,法租界这边反而愈发会咬死日本人携带武器越界进入法租界抓人的口实不放。
卢修也笑了,他也想通了此间关节,对四哥在如此紧迫危险的情况下,有勇有谋地行动敬佩不已。「金神父路陈茂日杂店的案子,霞飞捕房这边也传开了吧。」方既白问道。
「嗯,已经传开了,包括掌柜陈茂在内死了五个人,这算是「骇人听闻』的大血案了。」卢修知道四哥要问什麽,「中央巡捕房那边现在对外的口径是,初步判断这是江洋大盗所为。」
「看来他们是发现了什麽线索了。」方既白思索道。
如果没有发现什麽线索,中央巡捕房反而不会这麽快就「断定』是江洋大盗作为,毕竞堂堂法租界最繁华的地段发生江洋大盗入室抢劫、灭门血案,这如此骇人听闻,可以说是巡捕房的严重失职,会令外界对法租界的治安产生严重的质疑和不信任,报端也会对法租界当局和巡捕房大肆批评。
只有内情比江洋大盗行凶更加「恶劣』,巡捕房才会先放出是江洋大盗行凶灭门的风声。
「四哥,你说巡捕房会按照这个定性吗?」卢修问道。
「不会。」方既白摇摇头,他看得透彻,「正是因为巡捕房可能怀疑陈茂日杂店的血案有疑点,有内情,他们才会决定先主动放出是江洋大盗犯案的口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