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说，好。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他想找一段不那么重要的记忆来交换，但他发现，自己脑子里，很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了，像是被水泡过的纸。
他想了很久，最后说，我给你，我第一次见到老周的记忆。
他说完这句话，脑子里忽然一阵刺痛。他记得老周，记得老周的脸，记得老周的声音，但他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第一次见到老周是在哪里了。
穿制服的人说，记忆收下了。他说，第十一块硬盘，就在这面镜子里。你上车之后，它会出现在你的座位上。
沈夜说，那我怎么上车。穿制服的人说，信号灯变成绿灯的时候，你就可以上车了。
沈夜看着那盏信号灯。红灯，绿灯，红灯，绿灯。他说，它从来没有停在绿灯上。穿制服的人说，那是因为，没有人给它一个理由。
沈夜说，什么理由。穿制服的人说，绿灯代表可以上车，但上车的人，必须带着一样东西。你带了记忆来，它就给你开绿灯。
沈夜说，那我现在带了吗。穿制服的人说，带了。
他话音落下，信号灯忽然停住了。灯罩里的光，稳稳地停在绿色上，不再跳动。
站台尽头的镜面，无声地裂开一条缝。那节藏在镜面深处的车厢，缓缓地驶了出来，停在站台边。车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沈夜说，上车。林小雪和零号跟着他走上车厢。车厢里干净整洁，座椅是绿色的，窗外的镜面里，映出三个人影。
他们坐下。沈夜低头，看见自己旁边的座位上，放着一块硬盘。硬盘上贴着标签，第十一块。
沈夜拿起硬盘，放进背包。他说，第十一块到手。林小雪说，还剩最后一块。沈夜说，嗯，最后一格。
车门缓缓关上。列车启动，向着镜面的深处驶去。窗外的镜面里，景象开始变化，先是站台的灯光，然后是地铁隧道，然后是一片灰蒙蒙的荒野。
沈夜看着窗外，忽然说，我的记忆，是不是又少了。林小雪说，你刚才，把第一次见到老周的记忆，交给了信号灯。
沈夜说，我知道。他顿了顿，说，但我现在，已经想不起来，我把什么交出去了。
林小雪看着他，没有说话。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列车行驶的声音，像远处的风。
列车开了很久，停在一个没有站牌的地方。车门打开，沈夜站起来，说，下车吧。
他们走下列车，站在一片空旷的广场上。广场中央，立着一扇门。门是普通的木门，门板上没有锁，也没有把手，只有门楣上刻着一行字。
那行字写着，最后一格。
沈夜走到门前，伸手推了推。门没有动。他又推了一下，门还是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