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要按照心里的那个方向，一直改下去就行。那个方向是，让这个世界，不再吞噬任何人。
他写的时候，手有些抖，因为他不记得那些代码原本是什么样了，只能靠着硬盘里的数据，一点一点地比对。
那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说，你还好吗。沈夜说，还好。他说，就是有点记不清东西了。
那个声音说，你忘掉了什么。沈夜想了想，说，我忘了我的手机密码。
他说，我忘了，我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他说完，又想了想，说，我还忘了，我住在哪里。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要改了。你会把你自己忘光的。沈夜说，不行。
他说，改到一半停下来，规则会崩掉。到时候，整个深渊游戏都会失控。
他说，我必须改完。他咬着牙，继续改下去。他改到第二十段的时候，已经想不起林小雪的样子了。
他只记得，有一个女生在等他，等他回去。他改到第二十五段，想不起零号的样子。
他只记得，有一个小小的影子，叫他爸爸。他改到第三十段，连自己是谁，都开始模糊了。
他停下来，站在代码海中央，四周灰白色的光，晃得他有些头晕。他问自己，我是谁。
代码海里，传来一个很小的声音。那个声音说，你是沈夜。他说，沈夜是谁。
那个声音说，沈夜是一个程序员，他是深渊游戏的作者。他来这里，是为了改写深渊意志的底层逻辑，救那些被吞噬的玩家。
沈夜说，你认识我。那个声音说，我是你的注释。你三年前写的注释，还记得吗。
沈夜低头，看见自己脚下，有一行发着光的字。那行字写着，如果你忘了自己是谁，就记住这一句话，你是作者，你有责任修复这个游戏。
沈夜看着那行字，慢慢想起来了。他说，对，我是作者，我有责任修复这个游戏。
他继续改下去。他改到第四十段的时候，四周的代码海忽然亮起来。他看见，那些被改过的代码，正一段一段地亮着，像是黑暗里亮起的灯。
那些亮起来的代码，每一段都是一条规则。他看见深夜办公楼亮起来，看见微笑幼儿园亮起来，看见回声影院亮起来，看见他写过的那一层一层世界，都亮了起来。
他忽然明白，他改的每一个字，都会改变那些世界里的人。他改掉深夜办公楼里加班的人，就会被放回家。
他改掉幼儿园里等不到父母的孩子，就会有人来接他们。他改掉影院里分不清现实和电影的人，就能走出那扇门。
他想起自己写下那些规则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亲手把它们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