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的声音忽然从手机里传出来,说,沈夜,你别急。
沈夜说,我画不出来。
零号说,那你先想想,你答应过他什么。
沈夜握着铅笔,站在镜子前,一动不动。窗外的阳光慢慢偏斜,投在地上的影子一点点拉长。
值班室的录音机,那个孩子的声音,还有那句拉钩。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小时候说话有一点结巴,总被大院里的孩子笑。只有隔壁那个小孩从来不笑他,每次听他说话,都安安静静地等他说完。
后来他学编程,有人告诉他,写代码可以不用说话,把想说的都写进去。他就开始拼命写代码。他以为把想说的话都写进程序里,那个孩子就还能听见。
他到底写了什么,他还是想不起来。
镜子里的白裙女人静静地看着他,说,天快黑了。她说,天黑之前你画不完,这个副本会重新开始,你会忘掉今天下午的事,回到午睡之前。
沈夜握紧了铅笔。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忽然问了一句,园长室地下,镜子通着哪里。
白裙女人说,通着很多地方。她说,其中一面,是镜中地狱。
沈夜说,那个孩子,是不是在镜中地狱里。
白裙女人没有说话。她只是抬起手,又轻轻点了一下镜面。镜面荡开第二圈涟漪,涟漪散尽之后,画里那个没画完的小人,忽然动了一下。
小人抬起头。那张没有画完的脸上,只有几道铅笔线,但沈夜看见那双眼睛的位置,有两道浅浅的水痕,像是哭过。
沈夜手里的铅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