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层一层往上走。三楼走廊尽头有人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七楼茶水间的饮水机自己响了一声,接了一杯水又停;十二楼的打印机每隔一会儿就吐一页纸,纸上全是同一个字。他走到十五楼,天台的门锁着,他推不开,只能原路下来。
那是他第一次进深渊游戏,他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可他现在站在这栋楼的大厅里,才明白那个梦从来没有结束过。
林小雪看了他一眼,说,你记起来了。
沈夜说,一点。他说,我记得十七楼有一间很大的办公室,窗子朝南,傍晚的时候阳光会照到桌角。他说,但我想不起来我在那里做过什么。
零号说,别急。她说,你的记忆被格式化过,能想起来这些,说明副本里的东西正在和你的记忆重新对上了。
电梯门开着,就停在一楼。
轿厢里的灯是亮的,比大厅还亮。地板干干净净,镜面一样,能照出人的影子。按钮面板上一共十七个数字键,十六和十七亮着淡淡的绿光,其余的都是灰色,按下去没有反应。
沈夜走进去,按了十七。
电梯门合上,轿厢轻轻一震,开始上升。他没有按别的楼层,但电梯还是每隔两层就停一次。每到一层,门都会打开一条缝,门缝外面是雪白的灯光,很亮,亮得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林小雪盯着那条门缝看了一会儿,说,外面不像办公室。
沈夜说,像什么。
林小雪说,像曝光过度的照片。她说,白得什么都不剩。
沈夜没有接话。他数着停靠的楼层,六楼停了一次,八楼停了一次,十一楼停了一次,每一次开门的时间都很短,像是有什么东西站在门缝外面打量他们,又退开了。
零号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她说,沈夜,电梯里还有一个人。
沈夜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没有回头。轿厢的镜面门板上映着他们三个人的影子,沈夜、林小雪,还有沈夜手里那部屏幕亮着的手机。没有第四个人。
沈夜说,在哪里。
零号说,在你身后半步,靠右。她说,它没有影子。
沈夜屏住呼吸。他的身后半步,靠右,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他感觉到一丝很淡的凉意,像是有人贴着他的后背站了很久。
电梯还在上行,轿厢里的冷意一直没有散。沈夜没有回头,他盯着门板上那三团模糊的影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其中一团比刚才淡了一点,像是正在慢慢退开。
林小雪低声说,不是鬼。她说,是副本自己身上掉下来的残影,每个大型副本都会留下这种东西,处理不干净,只能等它自己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