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雪说,你的记忆,又被格式过。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说,是。他说,不只是被格式过。有人把我的记忆重新排过序,把一些事情的顺序打乱,再填回去。我以为是先在公司写好代码,再搬上服务器。可也许根本不是这样。
他蹲在空机位前,开始翻机位旁边留下的东西。地上散落着几根标签线,一个防尘罩,还有一块没来得及带走的硬盘。
沈夜捡起那块硬盘。硬盘是旧的,外壳上贴着手写的编号,看日期是三年多以前的。他装进读卡盒,就地用手机连上。
硬盘里干干净净,只存了一份文档。文档的名字叫上线记录,没有扩展名,像是随手建的。
沈夜把文档打开。记录写得很短,只有几行字,记着三年前那次上线的日期、时间、参与人员,和一句备注。
备注写着,本次上线由沈夜负责部署,主程序经测试通过,运行正常。
沈夜把这几行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日期是对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参与人员里他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可他总觉得,这份记录少了点什么。
他说,这份记录,不完整。他说,上线这种事,老周向来要留一句总结的。可这份记录的结尾什么都没有,像被人生生砍掉了一截。
他打开文档的底层数据,检查文件的删除区域。果然,在文档末尾,有一段被标记删除的文字。删除时间在三年前,操作者留下的标记很规整,像是有意为之。
他花了十几分钟,把那段删除区域完整恢复出来。恢复出来的只有一行字,字迹是手写风格的备注,混在打印体里格外扎眼。
第一次跑起来的不是这台,是地下室那台旧的。
沈夜盯着这行字,脑子里嗡了一声。他忽然想起来,三年前,他最开始写这个项目的时候,根本不在公司。他是在自己租的老房子里,用一台捡来的旧笔记本,一行一行把原型敲出来的。
他记得那台笔记本很旧,开机要一分多钟,风扇响得像拖拉机。可就是在那台机器上,他第一次把这个项目跑了起来,屏幕上跳出第一行输出的时候,他高兴得差点把椅子带倒。
他说,地下室。他说,那台旧笔记本,在一个地下室。
林小雪说,哪个地下室。
沈夜说,我记不太清了。他说,我只记得那段时间我到处找便宜的地方住,后来搬到一个老小区,楼下有家打印店,我住的那间房,就在打印店的地下室上面。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他想起之前有一次,自己在打印店地下室发现的那面代码墙。墙上写满了他看不太懂的代码,中间那个大大的门字,让他后背发凉。
他说,打印店地下室。老周说的地下室,应该就是那里。
林小雪说,你第一次让它跑起来的地方,是那台旧笔记本。这台服务器,是后来才搬过去的。
沈夜说,是。他说,有人把这段记忆从我脑子里删了,又把顺序倒过来填好,让我以为,我一开始就在公司里写的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