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塔维什中士根本不需要命令。在爆炸响起的瞬间,他就端着汤姆逊冲锋枪冲了上去。威廉姆斯紧随其后,熟练地爬上车体,将步枪的枪口直接塞进了坦克的观察缝。
但这已经不需要亚瑟操心了。
一旦这种没有炮塔的突击炮失去了机动性,并且被步兵近身,它就是一个昂贵的铁棺材。
亚瑟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体。
他的左半边脸已经被鲜血染红,那道伤口看起来狰狞可怖,原本英俊的面容此刻如同恶鬼。他那一身考究的制服也被划破了多处,沾满了灰尘和血污。
杰金斯醒了过来,看着满脸是血的长官,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长……长官……”
亚瑟没有理他。他摇晃了一下,拒绝了正要跑过来搀扶他的麦克塔维什中士。
他用那根依然紧紧握在手中的指挥手杖支撑着身体,慢慢地站直了腰杆。
尽管他痛得浑身发抖,尽管他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但他依然努力抬起下巴,维持着那份属于斯特林家族的、近乎可笑的尊严。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把从德国人尸体旁捡来的mp40冲锋枪,弯腰将它捡了起来,然后嫌弃地用手帕擦了擦上面的血迹。
“别发呆了,中士。”
亚瑟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恼火的傲慢腔调。他指了指大厅后方通往花园的法式落地门。
“这辆破车挡住了前门,我们得走后门。真是没规矩。”
麦克塔维什中士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发烫的汤姆逊冲锋枪。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血污、摇摇欲坠,却依然还要摆出一副“这没什么大不了”架势的贵族少爷。
看着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那是为了救一个二等兵留下的。看着那辆还在冒烟的突击炮残骸——那是被一枚手雷干掉的。
中士的喉结动了动。某种坚硬的东西在他心里碎裂了。
他没有说话。
但他猛地并拢双腿,脚后跟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那是标准的英军立正姿势。
麦克塔维什中士抬起满是油污的右手,向这位他曾经最看不起的长官,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只属于冷溪近卫团的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