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同样双眼布满血丝的海军中校从甲板上走了下来。他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身上的制服被海水和汗水浸透,散发着一股鱼腥味。
坦南特少将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位部下:「尤班克?你辛苦了。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尤班克没有动。他看了一眼满脸绝望的让森将军,然後走到坦南特少将身边,压低了声音:「长官,借一步说话。」
坦南特皱了皱眉,但还是跟着他走到了拐角处:「什麽事这麽神秘?是不是这群法国人有什麽问题?」
「不,长官。是关於那支留在弗尔内的陆军部队。」
尤班克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已经湿透了的香菸,在手里捏扁:「您知道那个指挥断後部队、把这群法国佬送上我船的那个陆军少校是谁吗?」
「谁?」坦南特不以为意,「某个勇敢的傻瓜罢了。这种时候留在那边,要麽是死,要麽是战俘营。」
「那是亚瑟·斯特林。」
尤班克的声音很轻,但他确信每个音节都传进了坦南特少将的耳朵里。
坦南特愣了一下,似乎在搜索这个名字。几秒钟後,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因为那个名字和某个身份匹配上了,但他还是要再确认一下。
「你说————谁?」
「亚瑟·斯特林少校。那位伯爵的次子,也是现在斯特林家族唯一的继承人。」
尤班克看着长官那张变得精彩纷呈的脸,识趣地闭上了嘴。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满口「战争代价」、「现实主义」的坦南特少将,此刻就像是便秘一样。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下来。
丢掉几百个普通士兵,那叫「必要的牺牲」。但如果把斯特林伯爵唯一的儿子、一位未来的世袭贵族丢给德国人,而且还是在他刚刚立下赫赫战功的时候————
那就不叫牺牲了,那叫自杀,那叫叛国。
如果让伦敦的那些大人物,尤其是那位正坐在唐宁街10号里抽雪茄的首相知道这件事————
「该死!该死!你怎麽不早说!」
坦南特少将突然暴怒起来,完全失去了刚才的风度。他在原地转了两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