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那双擦得鋥亮、象徵着容克贵族尊严的黑色长筒皮靴,在落地的瞬间就深深地陷进了粘稠的烂泥里。
他想要拔腿逃跑,但那泥浆就像是活的一样,死死地吸住了他的脚踝。
他挣扎了两下,失去平衡,狼狈地摔倒在混杂着机油、血水和马粪的泥浆中。精致的制服瞬间变成了灰黑色,单片眼镜也掉进了烂泥里。
当他挣扎着试图从泥坑里爬出来时,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
「咔啦——咔啦一那辆庞大的、涂着荒谬黄色迷彩的玛蒂尔达坦克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那两台aec柴油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
齐策维茨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沾满了黑色淤泥和碎肉的宽大履带在视野中急速放大。他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鲁格手枪,嘴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不—!!」
噗嗤。
声音戛然而止。
就像是踩碎了一只装满果酱的烂番茄。
那重达27吨的钢铁躯体没有任何停顿,只是在碾过那个障碍物时微微颠簸了一下,随即将其彻底压入了那深不见底的烂泥之中,连同那枚象徵荣誉的勳章和那副精致的单片眼镜一起,碾成了一摊无法分辨的红黑混合物。
亚瑟站在炮塔上,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车底。
他只是因车身的颠簸而稍微抓紧了一下舱盖边缘,然後掸了掸风衣上的雨水,对着车内冷冷地下令:「别停下。继续前进。」
雨渐渐小了。
对於那些失去了坦克掩护的德军掷弹兵来说,这场战斗已经从「进攻」变成了单纯的「处刑」。
当他们惊恐地回头时,看到的不再是坚不可摧的装甲後盾,而是一排排燃烧的火炬。那十几辆把他们送到这片泥地里,给他们带来安全感的三号和四号坦克,此刻正在大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浓烟滚滚,并且彻底堵死了那条唯一坚硬的退路。
他们想跑,但那烂泥地却死死地抓住了他们的脚踝。每拔出一步,都要消耗掉半身的力气。
而在他们前方,赖德少校指挥的「铁砧」防线爆发出了更猛烈的火光,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德国人的坦克像点菸花一样被点着的时候,那些被压制了许久的布伦机枪,此刻正在疯狂地倾泻着怒火。
而在侧翼,麦克塔维什带领的冷溪近卫团老兵们,正跟在玛蒂尔达坦克的履带後面,用刺刀和汤普森冲锋枪进行着最後的收割。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把肉塞进绞肉机里的过程。
仅仅十分钟後,最後一声毛瑟步枪的枪声在泥泞中沉寂了。整个第1装甲师的一个混编营,除了燃烧的残骸和遍地的屍体,再无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