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0。
原本灰暗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隙,一束苍白但清晰的阳光投射在这片满目疮痍的修罗场上。
空气里的味道令人作呕:烧焦的橡胶味、烤肉味、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淤泥腥味。
在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中央,那八辆玛蒂尔达i型坦克像八座沉默的丰碑,静静地停在屍堆之间。她们的引擎还在空转,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
只要走近看,就能发现这些「沙漠皇后」伤得不轻一她们厚重的铸造装甲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数十个白色的凹坑。那是德军37毫米和75毫米穿甲弹留下的撞击痕迹,有的甚至深深地嵌在了装甲里,却始终没能钻透那最後一寸钢铁。
在战前,那身淡黄色与石板蓝相间的「康特迷彩」看起来是那麽的滑稽、突兀,像是个还没卸妆的小丑。
但在这一刻。
在那满地灰黑色的德军残骸衬托下,这身依然鲜亮的黄色迷彩,显得无比神圣而又狰狞。
「咔哒。」
亚瑟推开炮塔舱盖,从那个充满了硝烟味的钢铁罐头里跳了下来。
他的皮靴踩在松软的、混杂着血水的泥地上,发出咕叽一声轻响。
他径直走到那堆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烂泥前—一那里曾是齐策维茨少校最後挣扎的地方。
亚瑟弯下腰,那双戴着白色鹿皮手套的手并没有嫌弃地上的污秽,他从那堆红黑色的混合物中,捡起了半块已经碎裂、但镜框依然金光闪闪的单片眼镜。
他在自己的风衣下摆上随意地擦了擦,然後随手向後一抛。
「接着。」
站在身後的麦克塔维什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战利品。
「把它擦乾净,留个纪念。」
「这可是普鲁士容克贵族的象徵,在这个烂泥塘里可是稀罕货。」
说完,他便再也没有看那个失败者一眼。
对於死人,尤其是败在他手里的死人,亚瑟一向吝啬於给予多余的关注。
他转过身,看着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