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林————」
老人对着窗外的黑暗,喃喃中带着浓重的苏格兰口音:「虽然你是个英格兰佬————但从今天起,你是我们所有高地人的兄弟。」
他将酒壶里的威士忌缓缓倒在窗台上,作为一种古老的祭奠与誓言。
而在此时此刻的苏格兰高地,在阿伯丁,在因弗内斯,成千上万个家庭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情。亚瑟·斯特林这个名字,在这一夜,被刻进了这片最排外、最尚武土地的血脉里。
同一时间,英格兰南部,朴茨茅斯皇家海军医院,302号特护病房。
这里的空气被高浓度的乙醚、碘酒所填充。
让森少将,法军第12摩步师师长,正平躺在骨科病床上。
他的左臂被复杂的金属支架和滑轮牵引系统高高吊起。厚重的石膏包裹着整条手臂,几根不锈钢固定针穿透了皮肤和肌肉,直接钉入骨骼。
四十八小时前,他经历了一场长达四小时的手术。
并不是截肢。
虽然主刀的英国军医曾建议为了防止坏死而锯掉这只胳膊,但让森在麻醉生效前的最後一秒,用右手死死抓住医生的白大褂,用一种近乎威胁的口吻拒绝了。
「我需要这只手。如果我要拿枪,或者敬礼,我都需要它。保住它,否则就别碰我。
「」
现在,麻醉剂的效果正在随着代谢早已衰退。粉碎性骨折的肱骨和被撕裂的三角肌正在向大脑皮层发送着剧烈的痛觉信号。
但他没有按响呼叫铃索要吗啡。
剧烈的幻痛和骨折处的神经抽搐让他无法入睡,但他只是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晃动的白炽灯。
那光圈让他回想起了那一幕。
三天前,敦刻尔克的东防波堤。
那是他最後一次见到亚瑟·斯特林。
现在想起来让森依然觉得事情是如此的不真实。
让森和他的残部正站在皇家海军「希卡利」号驱逐舰的甲板上。那是一艘即将驶向英国、驶向安全地带的诺亚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