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亚瑟·斯特林,那个年轻的英国上校,却站在防波堤沾满油污的木板上,背对着大海,面对着那片正在燃烧的欧洲大陆。
让森清晰地记得那一刻的对话。
当时他试图拉亚瑟上船。
但亚瑟只是摇了摇头,脸上挂着冷酷的笑容。
「上船吧,将军。法兰西需要有人活着回去重建军队。」
「那你呢?斯特林?」
亚瑟指了指南方,指了指那片已经被德军装甲集群淹没的内陆:「我?我不会扔下自己的士兵。那里还有倒霉鬼等着我去拯救。」
然後,那个英国人转身,带着他的车队,消失在了硝烟深处。
这让让森觉得很讽刺。
一名法国将军,抛弃了自己的国土,像个难民一样逃到了肯特郡的医院里苟延残喘。
而一名英国军官,却在那片本该由法国人守护的土地上,为了保卫法兰西的城市而死战不退。
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让森无数次幻想,根据战术逻辑判断,那个英国人已经死了。
在那片被几十万德军包围的沙滩上,留下来只有两个结局:要麽变成沙滩上的一具屍体,要麽变成战俘营里的一串编号。
亚瑟·斯特林用自己的命,换了让森的命,换了第十二师一千名士兵的命。
这种认知让这位法国将军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厌恶。
对於一名受过圣西尔军校正统教育、将荣誉视为第二骨骼的职业军官而言,这种建立在盟友牺牲基础上的「苟活」,在生理层面上比战死沙场更令人室息。
每一口吸入肺叶的英格兰空气,都像是被羞耻感污染过的毒气。
但在那被罪恶感淹没的潜意识深处,他依然固执地抱着一丝侥幸:
那个叫亚瑟·斯特林的英国贵族,绝不是一个会轻易死掉的家夥。
那个自以为是的混蛋,既然拥有足够的手段,能将他们这群必死之人从第十装甲师那密不透风的死亡封锁线里硬生生地拽出来,那麽他自己也绝对有能力摆脱德国人的追击才对。
或者说————他压根没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