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从水里站起来,拿过那条厚实的纯棉浴巾擦乾身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相比於一周多前一瘦了,脸颊有些凹陷,眼神比以前更加锐利,像是一把刚刚磨好的刀。
他推开门。
赖德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制服。
不再是陆军的卡其色野战服,而是一套皇家海军上校的白色夏季礼服。
亚瑟穿上那件挺括的白色上衣,扣好金色的双排扣。
这是舰长达尔林普备用的礼服。虽然肩章上是代表皇家海军上校(captain)的四道金杠,而非陆军上校(colonel)那标志性的皇冠与两颗巴斯星(crownandtwo
pips)。
但在军衔等级上,它们却是完全对等的。
这套衣服不仅尺寸出奇地合身,连身份都完美匹配。仿佛命运早就知道他会在勒阿弗尔晋升,也早就为他准备好了这一刻在战列舰上的「加冕」。
亚瑟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
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立刻让他从那个满身泥泞的「步兵痞子」变回了那个令伦敦社交界侧目的「斯特林勳爵」。
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在海军制服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冷峻而优雅。
「看起来不错,少爷。」赖德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不过说实话,看您穿这一身,我有种您要叛变去当海军的错觉。」
「别傻了,赖德。」亚瑟对着镜子戴上海军大檐帽,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海军的床太软,夥食太好。在这里待久了,我会忘记怎麽挖战壕的。」
他走出舱室,穿过狭窄的走廊。
沿途遇到的水手们纷纷侧身敬礼,恨不得把身体挤进冰冷的舱壁里,眼神中充满了混杂着恐惧与好奇的敬畏。
这种敬畏不仅仅是因为那身代表舰长的白色制服,甚至不是因为昨晚那场惊天动地的炮击—那对於罗德尼而言不过家常便饭。
他们真正敬畏的是那个已经传遍全舰的、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实:
这位穿着借来的制服、一脸冷漠地走在走廊里的陆军上校,是斯特林家族的继承人。
在这些来自利物浦贫民窟或格拉斯哥船厂的工薪阶层水兵眼中,这位少爷的口袋里装的不是子弹,而是整个伦敦金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