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尉咬着牙,发出一声闷哼,但并没有惨叫。
他能感觉到对方手里的力度那是对英雄的尊重,而不是对难民的施舍。
「没关系,兄弟。」少尉颤抖着说道,声音沙哑,「只要能把这该死的味道洗掉,你就算用砂纸我也没意见。」
这就是大英帝国的後勤逻辑,在冷酷中透着一丝温情:我们也许丢掉了装备,也许丢掉了阵地,但只要你们活着回来,帝国就会用最好的热水和肥皂,把你们从「野兽」变回「人」。
这不仅是卫生防疫的需要,更是为了维护陆军最後的体面。
黑色的污水汇聚成河,旋转着流进下水道的粗大铁栅栏。
如果仔细看,你会发现那不仅仅是污垢。那是加来的硝烟,是阿拉斯的红土,是战友被炸碎後飞溅在身上的碎肉渣,是恐惧变干後的汗渍。
随着这层「保护色」被洗去,露出的是苍白得有些病态的皮肤。
在那惨白的皮肤上,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被背囊勒出的紫色淤青,被弹片划过的粉色新肉,以及烂在脚踝上的战壕足。
当污垢离去,他们反而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赤裸和脆弱。仿佛那层脏兮兮的泥壳,才是他们在这个疯狂世界里唯一的尊严。但紧接着,温暖乾燥的毛巾包裹了上来,将那种脆弱感隔绝在外。
「欢迎回家,长官。」士官长递上一块热毛巾,眼神坚定。「茶已经泡好了,在更衣室。」
穿过淋浴区那道厚重的帆布帘,空气瞬间变得乾燥而凉爽。
这里的气味截然不同。没有了血腥和恶臭,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樟脑球味、新布料的浆洗味,以及皮革上光油的味道。
这里正在上演一场名为「後勤奇蹟」的魔术。
为了这场即将到来的全球直播,为了让全世界一无论是大洋彼岸犹豫不决的美国人,还是海峡对岸绝望的法兰西流亡者,亦或是那些此刻正守在收音机旁瑟瑟发抖的欧洲人一都相信大英帝国依然是一支文明之师,战时内阁下了血本。
数十排移动衣架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崭新的军服。
不是那种为了应付扩军而粗制滥造的廉价货,而是正经的、用澳洲羊毛纺织的1937型作战服。铜扣被擦得鋥亮,皮带散发着诱人的光泽。甚至连皮靴都是全新的,鞋底还没沾过一点泥土。
除此之外,还有专门为军官准备的常服。
这些衣服有些甚至还带着萨维尔街裁缝店的粉笔印记—这是紧急徵用的存货。
几十名裁缝和军需官正像蜜蜂一样在人群中穿梭,手里拿着软尺和记录本。
「报上名字和军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