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人的子弹没长眼睛。」让森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但我命硬。撒旦嫌我脾气太臭,怕我下去把他的地狱给炸了,所以没收我。」他抽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亚瑟提供的「好彩」香菸,用牙齿咬出一根,偏头点燃。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夏尔。这一枪没打中骨头,养两个月我就能单手开枪。」
戴高乐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站姿。他後退一步,立正。
这一次,是一个极其标准的、下级对上级的军姿。
「将军。」戴高乐的声音变得郑重,「您是目前在伦敦军衔最高的法国将领。第12摩步师虽然损失惨重,但骨架还在。我把这里的指挥权移交给您。」
「无论是重组流亡部队,还是与英国政府交涉,我都愿意听从您的指挥。如果您决定去北非继续抵抗,我愿意当您的参谋长。」
其余的法军军官也跟着立正表态。
这是戴高乐的真心话。在这个时刻,他并不是那个後来独断专行的领袖,他只是一个急於寻找力量支点的爱国者,而在他看来,让森比他更加适合。
让森少将夹着香菸的手停在半空。他眯起眼睛,审视着戴高乐。烟雾缭绕在两人之间。周围的军官们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两位将军。
「指挥权?」让森吐出一口烟圈,那是灰蓝色的。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不,夏尔。你搞错了一件事。」
让森走到戴高乐面前。他虽然比戴高乐矮了一个头,但气势上丝毫不弱。他用那只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只是个当兵的。我懂怎麽布置机枪阵地,懂怎麽计算炮击坐标,懂怎麽带着士兵去死。」他又指了指戴高乐的胸口,「但我不懂政治。我不懂怎麽跟那个老狐狸邱吉尔讨价还价,不懂怎麽在广播里煽动人心,不懂怎麽让那些只认钱的美国人掏腰包。」
让森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军火箱。
「看看这些东西。这是斯特林家族给我们的施舍。如果我们只是为了当一群外籍军团,那我来指挥没问题。」
「但法兰西需要的不是为钱打仗的士兵。」让森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而又严肃,「法兰西需要一面旗帜。需要一个声音。需要一个能在这个国家已经死透了的时候,站出来告诉全世界她还活着的疯子。」
让森後退一步,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他抬起右手,对着戴高乐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你有那股子疯劲,夏尔。你有那种把自己当成法兰西化身的傲慢。这正是我们现在最缺的东西。」
「从今天起,你负责搞政治,负责去跟英国人,美国人还有德国人吵架,负责对着麦克风吼叫。」
「而我,负责为你,为这个所谓的自由法国」,去杀人。」
大厅里一片死寂。戴高乐看着让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