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终还是妥协了,於是慢慢举起手,还礼。
「如您所愿,将军。」
就在两人的手刚刚放下的瞬间,门口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那不是军靴踩在木地板上的沉闷声响,而是昂贵的手工皮鞋发出的清脆、富有节奏的笃笃声。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带着主人的从容。
门被推开了,没有卫兵通报,也没有敲门。因为来者是亚瑟·斯特林。
他没有穿军装。他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面料是顶级的精纺羊毛,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那根标志性的黑檀木手杖,杖头镶嵌着一枚银质的狮子头。
而在他的身後跟着麦克塔维什和赖德。
亚瑟的出现让房间里的氛围瞬间就变了。这是一种气场的碾压。尽管这里站着两位身经百战的将军,十几名校官,但在亚瑟走进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而眼前这个穿着便服的男人才是真正的指挥官。
在场的军官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让森少将和戴高乐几乎是同时转过身。
一个是法军少将,一个是国防次长。按理说,让森的军衔甚至比亚瑟还要高一级。但在这一刻,这种军事等级被另一种更古老、更残酷的规则打破了。
站在他们面前的亚瑟·斯特林,不仅是大英帝国的现役准将,更是斯特林伯爵爵位的合法继承人,这个国家金字塔顶端的贵族。虽然他此刻穿着西装,但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统治者气息,比任何军衔都更具压迫感。
这是现实。他们脚下的这栋房子是斯特林家族的领地。他们手里的恩菲尔德步枪是亚瑟签字拨付的。他们嘴里抽的烟、兜里的英镑,全部都来自斯特林家族的馈赠。
甚至连他们本人都是亚瑟从法兰西地狱里捞出来的。
在这个流亡的时刻,亚瑟不仅是他们的同僚,更是他们的债主,是他们唯一的供血心脏。
让森少将率先有了动作。他用那只完好的右手,对着这位身穿便服的英国贵族,行了一个标准的举手礼。动作乾脆利落,带着一种对强者的本能服从。
戴高乐紧随其後。他也举起了手,目光中充满了敬畏。
两位法国将军,向一位并未身着戎装的「无冕之王」致敬。
亚瑟停下脚步,他回了个礼,然後微微点了点头,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後落在戴高乐身上。那种眼神并不像是在看一个盟友,更像是在评估一项高风险投资的资产状况。
相比於让森这种纯粹的军人,戴高乐这样的角色更为复杂。
「坐吧,将军们。」亚瑟的声音平淡,音量不高,他走到大厅中央的那张长桌前,把手杖靠在桌边,发出「哒」的一声轻响,「这里是伦敦,不是凡尔赛宫。我们不需要那些繁文缛节。」
赖德上校拉开椅子,亚瑟坐了下来。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银质烟盒,弹开盖子,递向戴高乐和让森。
「抽菸吗?古巴货。比你们的gauloises(高卢烟)味道淡一点,但不呛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