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的话粗暴、残忍地撕碎了美国人长久以来赖以生存的绝对安全感。
这位总统特使终於惊恐万分地意识到一个致命的事实。
在今天晚上之前,整个华盛顿,包括罗斯福总统、包括他霍普金斯本人在内,都傲慢地认为:是富有的、掌握着庞大工业产能的美利坚合众国,正在居高临下地施舍一个因为失血过多而濒死的大英帝国。
他们是用五十艘破船,去划算地收购一个破产帝国的核心资产。
但现在,亚瑟用一幅血淋淋的地缘政治推演图,把残酷的真相直接拍在了他的脸上。
根本不是美国在施舍英国!
真相是:目前正处於战争最前线的大英帝国,正在用几百万帝国子民的血肉之躯,用皇家海军几十艘昂贵的战列舰和航母,用庞大的商船队每天在大西洋上被鱼雷撕裂的代价,为远在大洋彼岸、毫无军事防备的美利坚合众国,悲壮地充当着抵挡纳粹庞大战争机器兵临城下的—最後一块实体肉盾!
大英帝国,就是美国东海岸唯一的一件防弹衣!
一旦这件防弹衣被德国人的履带碾碎,或者如同亚瑟所言,这件防弹衣为了自保而务实地倒戈,变成了纳粹德国手里最锋利的标枪。那麽,臃肿、财富惊人却毫无自保能力的美国,将瞬间面临亡国灭种的恐怖地缘灾难!
霍普金斯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带微笑、犹如地狱恶魔般的年轻贵族,内心的恐惧已经攀升到了极点。
他彻底明白了,在这场残酷的国家博弈中,真正被拿捏住致命软肋的,根本不是大英帝国,而是他们美利坚合众国!
亚瑟将霍普金斯那绝望和惊恐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亚瑟缓慢、优雅地从地图前走回自己的座位。他端起面前的法国波尔多香槟,透过金色的液体,看着面色苍白、犹如死人一般的美国特使。
「所以,特使先生。」亚瑟的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贵族般慵懒的调性,但这种温和在此刻的霍普金斯听来,却比猛烈的炮火还要恐怖一万倍。
「关於那五十艘陈旧的、连废铁都算不上的驱逐舰。这根本不是大英帝国在绝望的深渊中,卑微地祈求你们施舍给我们的救命稻草。」
亚瑟优雅地向霍普金斯举杯致意:「真相是,你们为了保住纽约摩天大楼里的那些金库,为了保住华盛顿国会山上的安逸政治生态,为了保住你们自己的命。你们必须、立刻、且心甘情愿地,把那些破烂的军舰,恭敬地塞进我们的手里。」
亚瑟轻轻抿了一口香槟。
「因为,只有我们大英帝国的皇家海军水兵,拿着你们提供的这些劣质的破船,去大西洋寒冷的冰水里,用鲜血和生命去替你们挡住德国人的鱼雷。你们纽约的百万富翁和华尔街的银行家们,今晚才能安稳地躺在席梦思床垫上睡觉。特使先生,我这麽解释这场交易的本质,您听懂了吗?」
当一个人,或者一个国家的底裤被彻底地扒光,将其最恐惧的致命软肋赤裸裸地暴露在谈判桌上时。原本强势的施压者,就会瞬间沦为任人宰割的羔羊。
霍普金斯现在就是这只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