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人的炸弹马上就要扔进伦敦市中心了,他莱斯利·马洛里还在天上慢吞吞地给我排方阵?!」
道丁大步跨过绘图桌,一把揪住那名联络参谋的领口:「立刻给我发电报!明码呼叫!越过杜克斯福德的指挥部,直接呼叫天上那几个带队的中队长!」
道丁的双眼几乎要吃人,或者连带着那几十架飞机一起吃下去:「告诉马洛里那个蠢货,如果因为他的空中马戏团表演,导致哪怕一架德国轰炸机完好无损地飞进第11大队的防区,我今天日落前就会扒了他的将军制服!我会把他送上军事法庭!我要直接撤了他的职,让他去苏格兰的高地去数绵羊!」
「我说到做到!」
整个地下指挥掩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总司令的雷霆之怒震慑得屏住了呼吸。只有角落里的那台电传打字机,还在不合时宜地发出「哒哒哒」的撞击声,仿佛是在为大英帝国的命运做着最後的倒计时。
没有任何预备队能够即时起飞了。
天空中那些已经打光了子弹、油量表指针贴在零刻度线上的本土中队和外籍中队,此刻就像是天空中被拔了牙、抽了血的残废。如果强行下达死命令,让这些弹尽粮绝的喷火和飓风去撞击德国人那由两百架轰炸机和一百架战斗机组成的钢铁长城,那是在犯罪。
但亚瑟不同,他没有和那些参谋们在那大眼瞪小眼,时间宝贵,他必须做出正确的决策。
在帕克少将、道丁将军和那些焦头烂额的参谋眼中,桌面上是一堆杂乱无章、令人绝望的彩色木块和坐标网格,是大英帝国即将面临毁灭的倒计时。
但在亚瑟的视网膜中,只有纯粹的数据。
红色的敌军推进箭头在他的脑海中转化为矢量速度与质量的乘积:绿色的己方驻泊储备转化为冷却时间的进度条:梅林引擎在额定功率下的每分钟油耗(加仑/分钟)转化为精确的生存倒计时;bf—109战斗机的戴姆勒—奔驰db601发动机在全油门狗斗状态下的冷却液温度阈值转化为机械故障的概率分布:飞行员经过50分钟、最高达到6个g的过载拉扯後的生理疲劳指数和视神经反应延迟,被转化为战术执行的误差率————
在这个没有任何人工智慧辅助的1940年,亚瑟的大脑就是最冰冷、最高效的计算机。
所有庞杂的数据、工业参数和人体生理学极限,都在亚瑟的大脑中疯狂交织、碰撞、过滤。
几秒钟後,运算结束。
一条摒弃了所有军事荣誉、骑士精神和人类同情心的战术,生成了。
当帕克满头大汗,痛苦地闭上眼睛,准备向通讯兵下达那条残忍的「强行命令返航中队掉头,用螺旋桨去绞杀德国轰炸机」的死战指令时,亚瑟的手杖伸了出去。
他轻轻点在了地图上的肯特郡内陆上方,按住了一个代表己方战斗机的绿色木块。
「命令第11大队所有在空中剩余的喷火和飓风,立刻脱离接触。允许他们降落,去补充油料和弹药。」亚瑟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语调起伏。
「你疯了吗?!」帕克猛地回过头,双眼通红地盯着亚瑟,他觉得这简直有些不可理喻,「让几百架战斗机全部降落?那第二波两百架轰炸机群怎麽办?!放开一条八十公里宽的无障碍空中走廊,让他们去炸平伦敦的东区码头、炸毁我们的兵工厂、把威斯敏斯特宫夷为平地吗?!」
「他们炸不到伦敦。他们连泰晤士河的边缘都摸不到。」
亚瑟没有理会帕克的愤怒,他掏出怀表,低头看着上面那根在表盘上匀速跳动的秒针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