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把杜克斯福德那支磨磨蹭蹭的「大翼」调过来。」
亚瑟抬起头,手指顺着地图上海图的网格线,划出一道弧线,这道弧线并没有指向正在逼近的德国轰炸机群,而是指向了它们的後方一肯特郡与多佛尔海峡交界的天空:「但不是让他们现在就去迎头拦截。让马洛里的那五十架飞机,立刻全速爬升,提前飞到这个坐标—多佛尔海峡英国一侧的海岸线上空。高度定在绝对的制高点,两万五千英尺(约7600米)。让他们躲在上午太阳的直射眩光里,编队待命,并保持无线电静默,连一个字符的电流音都不许发出来。」
帕克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咆哮的脏话卡在了喉咙里。这位打过一战、身经百战的空军少将,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彻底违背皇家空军所有战术条令的部署。
「让最後的、也是唯一的一支满血预备队去海峡上空发呆?躲在德国人的屁股後面?」帕克的双手撑在桌面上,难以置信地看着亚瑟,「把正面的防空阵地完全敞开给两百架轰炸机?斯特林先生,这不是战术,这是犯罪!这是把国家命运摆在轮盘赌桌上的狂暴赌博!」
「这不是战术,帕克将军。这也不是赌博。」
亚瑟「啪」地一声将怀表合上,他看着帕克,眼睛里没有任何对家国沦丧的担忧:「这是我算出来的。」
亚瑟转过身,根本没有去碰桌上的铅笔。在这分秒必争的当口,长篇大论的战术推演只是在浪费生命。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用极其笃定的语气直接报出了一组数据:「四百升。这是德国人bf—109e内部油箱的极限。」
「二十分钟跨海集结,二十分钟全油门爬升,再扣除二十分钟必须预留的跨海保命燃油。这群德国佬在我们的领空,只有可怜的二十分钟护航时间。再算上刚才和波兰人的战斗————」
亚瑟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怀表上的秒针,直接下达了死亡宣判:「起飞後的第65分钟。这就是他们的「死点(bingofuel)」。只要过了这个时间,他们座舱里的燃油红灯就会毫无例外地亮起。不掉头,就等着变成两吨半的铁棺材掉进英吉利海峡。」
掩体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把大英帝国仅存的防空力量,把伦敦几百万平民的命,赌在敌人飞机的油表指针上?
这听起来简直荒谬到了极点,甚至形同叛国。
但帕克少将和道丁上将还是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穿着陆军准将服的男人。
从雷达抗干扰的精准预判,到流水线般的战机维修网,再到几个小时前把那些外籍亡命徒塞进座舱去当搅肉机————这家伙的每一次抉择,最终都被证明是战争的真理。
在这个男人的身上,他们看到了一种比克劳塞维茨的教条还要冰冷、还要精确的战争直觉。这种直觉,已经无数次把皇家空军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帕克的喉结艰难地蠕动了一下。
这两周的鲜血与奇蹟,让他对亚瑟产生了一种近平本能的盲目信任。本能战胜了教条,他愿意把命压在这个男人身上。
亚瑟收起怀表,残忍地冷笑,指着地图上多佛尔海峡上方的坐标:「当那一百架bf—109油表见底,被迫抛弃轰炸机,像丧家之犬一样推下机头逃回法国的瞬间一就是马洛里那五十架满油满弹的战斗机,从两万五千英尺高空,垂直砸向那群「裸奔」的德国轰炸机群的完美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