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6日晚,伦敦。
夜幕降临,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响彻了整座庞大的城市。探照灯的光柱在云层中疯狂地摇曳,平民们在警察的驱赶下,惊恐地涌入深邃的地铁站。
站在多佛尔白崖那坚固的、深达三十米的地下防御掩体观察窗前,亚瑟换成了一丝不苟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
他手里端着一杯苏格兰高地出产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冷冷地看着海峡对岸。
虽然隔着三十英里的海面,但加来港昨夜大火留下的余烬,依然在黑暗中隐隐作亮。
一名高级情报军官快步走到他身边,递上一份刚刚由布莱切利园破译小组截获并解密的德国最高统帅部密电。
亚瑟接过电报,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迅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一切,和他所推演的那样分毫不差。
德国空军第2、第3航空队已经全面接到了柏林发来的最新指令:彻底放弃对第11大队前线机场的压制战术,将所有攻击序列集结,目标锁定一大伦敦市区。
亚瑟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胜利喜悦,也没有普通人绝处逢生时的激动。
他的眼神依然如同一潭死水般深邃、冰冷。
他非常清楚这份简短电报背後的沉重代价。
这个代价,将是数以万计的伦敦平民在接下来的几个月、甚至大半年里,不得不在暗无天日的防空洞、燃烧的废墟和死亡的恐惧中,度过地狱般的漫长黑夜。
伦敦的建筑物将被摧毁,鲜血将染红泰晤士河。
但他更清楚,那张在阿克斯布里奇地下掩体里,因为跑道被反覆炸毁、精锐飞行员消耗殆尽而即将全面崩溃的本土防空网络,终於在这最危险的死亡边缘,硬生生地被他用几百吨燃烧弹和自由法国海军的战列舰主炮,掰转了命运的车轮。
皇家空军的机场,得救了。
那些幸存下来的喷火和飓风,终於可以安稳地停在跑道上补充燃料,飞行员们终於可以在没有轰炸声的宿舍里闭上眼睛睡个好觉。
战争的天平,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其残忍的倾斜。
亚瑟缓缓举起手中的威士忌玻璃杯,对着波涛汹涌的英吉利海峡,也仿佛是对着海峡对岸那个正在无能狂怒的独裁者,极其绅士地、轻轻地敬了一下。
「战略置换完成。」
他将杯中那辛辣的琥珀色酒液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