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没有人跟上来,也没有人敢跟。
他走出十步,停下,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耳,听着远处山门外传来的、被刻意压低的骚动声。
有人在哭,有人在低声议论,还有人在慌乱地传递消息,乱糟糟的。
宗门人心涣散直至今晨起才算真正开始动摇,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要的不是动摇,是彻底的、不可逆的崩塌。
林宇辰继续往前走,身影融进尚未完全褪去的晨雾里,手背上的暗金纹路忽明忽暗,像在呼吸。
胸口的玉符贴着他的心跳,频率逐渐平稳,识海中那道焦黑的魂膜裂痕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痛是最好的锚点,提醒他还活着,提醒他还没赢,提醒他归源之门的背后,还站着比白衣使者更古老、更顽固的东西。
而那东西,此刻正透过使者的伤口,第一次真正“看见”了他。
晨风卷过空荡荡的广场,吹散了地上残留的血腥气,却吹不散那股刚刚苏醒的、属于十万年前的注视,黏在身上,甩不掉。
林宇辰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初,他没有加速,也没有停顿,只是把战戟握得更紧了些,戟身上的裂纹扩了一分。
他拐入通往后山药园的小径,雾气在这里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沾在睫毛上,湿漉漉的。
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混杂着腐叶与草药根茎被踩烂后的苦涩汁液味,每走一步,鞋底都会陷进泥里半寸,拔出来时带起轻微的吸吮声,吧唧吧唧的。
这是林家最偏僻的角落,也是他幼年被罚跪最多的地方,如今再踏足,心境早已不同,连膝盖都不觉得凉了。
药园深处传来窸窣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枯枝堆里快速穿行,踩断了树枝。
林宇辰脚步未停,只是右手食指在戟杆上轻轻一叩。
“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穿透浓雾,窸窣声骤然僵住,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谁?”
林宇辰开口,嗓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尾音还带了点懒洋洋的上扬。
雾里没有回答,只有一阵布料摩擦草叶的细微声响,正朝着反方向急速退去,慌慌张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