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马车上,苏录的情绪难掩低沉。
一旁的黄峨握着他的手,柔声安慰道:
“人各有志,没法强人所难,更何况对方,还是你的座师。”
“是啊。”苏录点点头,王鏊一生最重体面,自去岁与焦芳闹得斯文扫地后,便萌生了挂冠归乡的念头,只是顾着大局,才一直硬撑而已。
可苏录心中未免有些疑惑,“老师之前可一直说,会撑到刘瑾倒台那一刻,怎就突然变了主意,要提前辞官相抗、以身入局?”
黄峨轻声答道:“许是形势陡变,为了拦下那部《见行事例》,老师才决意豁出去了?”
“也许吧。”苏录眉头微蹙,低声道:“可我总觉得,老师还有些话,没有对我明说。”
黄峨闻言莞尔:“这是自然。师徒父子再亲近,也断不会把心思都和盘托出的。”
苏录闻言,缓缓点了点头:“也是。”
说着反握住妻子的手,笑问道:“那夫妻呢?”
“你说呢?”黄峨咯咯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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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广化寺街的杨阁老府上,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杨廷和看着来人摘下遮脸的斗笠,露出一张沟壑纵横、面黄无须、太监似的面容。
“石淙兄?”杨廷和见状大吃一惊,脱口而出,“你怎么敢跑到京城来?”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杨一清朗声一笑语气里却藏着几分后怕,“再说京里不是还有石斋兄吗?来求你拉兄弟一把呀!”
此前刘瑾派人查核宁夏、固原等地的边仓存粮,查出的亏空与辽东、宣大如出一辙。御史便据此上书弹劾历任巡抚都御史,首当其冲便是曾任三边总制的杨一清,连带历任管粮官员一百八十八人尽数被牵连。
其后刘瑾又罗织了马价、税银两项罪名,再度弹劾一众官员,曾经总理马政的杨一清又没跑得了……
刘瑾随即矫旨下令,着锦衣卫拿人问罪。
杨一清是清流领袖,号称智帅,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谋划倒刘。小动作做得多了,早就成了刘瑾的眼中钉、肉中刺,自然是此番抓捕的重中之重。
可南京锦衣卫奉命赶到他府上拿人时,却扑了个空……府里仆人说他不久前,带着老伴外出访友去了。再问去往何处,仆人也只知道往北去了,但具体是山东河南还是山西河北,谁也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