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腹一收,整个人就弹了起来。
没有膝盖打颤。
没有脊椎的钝痛。
没有那种随时要散架的虚脱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粗粝的、野蛮的、属于少年人的蓬勃力量。
虽然常年劳作让肩膀和腰椎有些劳损的酸,但跟癌症晚期比起来,这点酸简直是天堂。
他低头看自己。
灰扑扑的粗布对襟褂子,裤腿卷到膝盖上方,脚上一双露了脚趾头的解放鞋。
远处,一根歪歪扭扭的木电线杆上,挂着一只铁皮大喇叭。
喇叭里正放着刺耳的样板戏,女声高亢尖锐,唱的是《红灯记》里李铁梅的选段。
“……都有一颗红亮的心——”
顾真站在田埂上,浑身的血液像是被人用火烧开了。
回来了。
真他妈回来了。
他环顾四周。
这片田是顾家村东头的水稻田,收完秋粮后翻过一遍,还没来得及沤肥。
远处几间土坯房的轮廓他太熟了,那是生产队的仓库。
再远一些,炊烟从一片低矮的土墙院落里升起来。
顾家老院。
顾真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了他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