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重心,三步并作两步,如同一头无声的黑豹般滑向门口。
右手的粗粝指节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腰间那把豁口的锈柴刀刀柄上。
一脚踩过碎裂的木板。目光如雷达般扫过昏暗的屋内。
昨晚他刚用榫卯生生卡出来的竹桌,散了架。
四根竹腿被暴力踹飞,绑扎的麻绳扯断了两截,像烂蛇一样委顿在地。
视线第二落点:墙角竹架。
那个给妹妹留着喝水的旧陶罐,碎成了五六瓣。
亚麻灰的厚棉被被粗暴地掀翻在一边,底下铺草的褥子被翻了个底朝天。
最扎眼的,是被面正中央,一团黏糊糊、还没干涸的黄绿色浓痰,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一寸一寸,顾真的目光搜刮着每一处残破的细节。
直到,他的眼神死死卡在了灶台和土墙的死角缝隙里。
顾玲缩在那儿。
像一只被人扒了皮、扔在冰天雪地里的雏鸟。
她抱着膝盖,整个人紧紧团成一小块。
最刺眼的,是她的左脸。
从颧骨一路向下拖到下巴沿,一大片皮肉被粗糙的黄泥地生生蹭破,渗出的血珠子混杂着泥渣,结成了一层暗红色的硬壳,高高地肿起了一大块淤青。
两条细瘦的小腿在破棉裤里控制不住地打着摆子,膝盖处的布料被磨穿,里头嫩红的血肉和棉絮混在一起,扎眼到了极点。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瞪着那双红肿到几乎睁不开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听到脚步声的那一瞬,小丫头浑身猛地一哆嗦,手里攥着的那根发黑的烧火棍条件反射般地往胸前横扫,那架势,分明是打算拼命。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