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炕上,赵翠兰面朝黄土墙缩在最里头。
顾伊挤在当间,被子捂着半张脸。
靠炕沿最外头那个位置,顾帅。
睡得跟条死猪似的。
嘴半张着,雷鸣般的呼噜声一阵阵往外顶,嘴角还耷拉着一线涎水。
他那条惹事的右手,正悬空搭在炕沿边上。
五根手指松松垮垮地垂着,食指的指尖几乎要碰到地上的破鞋面。
就是这只手。
白天在那间水库边的破茅屋里,这只手夺了顾玲救命的烧火棍。
这只手,把一个不到八十斤的十五岁丫头推得仰面磕在硬邦邦的黄泥地上,半边脸磨得血肉模糊。
顾真盯着他的手。
没冷笑,没咬牙,连心跳都没快上半拍。
他将右手的小瓶,倾斜到了一个极度精密的角度。瓶口朝下。
今夜贼风太大。
顾真左手大拇指死死抠住茅草破口的迎风面,充当肉墙挡死冷风。
右手捏着瓶底,刚往下压了半寸。
就在这当口,底下的顾帅突然砸吧了一下臭嘴,那只悬空的手指猛地往掌心里蜷缩了一下。
顾真的右手悬在半空,稳如一尊铸铁罗汉,没缩,没抖。
静等了三秒钟。
直到下头那震天响的呼噜声再次拉起长音,那根手指才重新吧嗒一下,松弛地耷拉回原位。
时机咬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