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像口装满烂棉花的破麻袋,顺着树皮就这么软塌塌地滑瘫在冻得梆硬的黄泥地上。
满嘴的血腥味。
动手打人的,是顾二狼。
整个院子,在这一个耳光落下的瞬间,陷入了比坟地还要瘆人的死寂。
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杈子,发出类似老鸹哭的怪声。
赵翠兰伸出去的双手直接僵在了半空。
她那双眼皮耷拉的三角眼死死盯着自家男人,嘴巴张成了一个圆洞,喉咙里“咯咯”作响,硬生生是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顾枫原本就缩着脖子贴在墙根,这会儿看到老爹动了真格,两条腿一软,后背死死贴住冰凉的泥墙,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嵌进砖缝里去。
顾伊躲在东墙角的柴垛后头,死死咬住下嘴唇,只敢露出一只眼睛偷偷往外瞄。
顾二狼站在原地。
他没有暴跳如雷地骂娘,也没有扯开嗓子吼叫。
他只是慢慢吞吞地,把那只因为用力过猛、现在还在微微发麻发抖的右手,缩回了袖口里。
紧接着,老狐狸弯下了腰。
他弯得很慢,骨节里发出细碎的爆响。
一直弯到自己的视线,和瘫在地上满嘴流血的顾帅平齐。
他那双细长、总是透着算计的眼睛里,此刻看不到半点发火的愤怒。
装满了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你懂个屁。”
顾二狼开口了。
“在没摸清楚他到底是用的什么路数,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就把这要命的邪招泼到咱们头上之前——”
顾二狼从腰间摸出那杆长年不离手的铜嘴旱烟袋。